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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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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軌

以柔住院一個多禮拜後,呼吸管已拆掉,導流的肺管還插著時,我回了公司一趟。哪知一到公司才發現心還是掛在身處醫院的孩子身上,無心瀏覽電子信箱裏擠得滿滿的信件,對剛出來的實驗結果也不感興趣,最後只待了兩個鐘頭,把最重要的事情交代了同事,就匆匆離開公司,又往醫院疾馳而去。

 

        以柔是在星期六出院的,那一個週末,我們一家三口都著實地好好睡了一覺,以柔雖然瘦的皮包骨,但換下了醫院的袍子後看起來也不像病人了。她一回到家,就高興地坐在地毯上玩,好似從來沒有離開過家一樣。看著她快樂地玩耍著,我真是感佩她能如此迅速地回到她生活的原軌。而我,為什麼還是覺得心的一部分仍處在無法散去的夢魘當中?
 
初次覺得日子又回復原狀,是頭一個星期一的清晨,又回去上我的運動課。上這個課已兩年多了,一個禮拜三次,在大多數人還躲在被窩時一同運動,一同挑戰體力極限,同學間自有惺惺相惜的革命情感。這課在聖誕節前就停了,一月中才開始的課,我卻因為以柔生病繼而住院而整整落了兩個禮拜的課。星期一的早晨,早早起床,當我開著車在仍是黑暗的街道上行駛,居然有著小學生第一天上學那樣的興奮情緒。當我走入燈光明亮的教室,有著熟悉又陌生的矛盾心情,然而那些暗潮洶湧的情緒,在老師迎上前來給我的一個大擁抱中,就消逝無蹤。
 
我又回到平常的老位子,隨著音樂及老師的示範,開始了有氧運動。很驚訝的發現,將近兩個月的中斷,並沒有影響這方面的體力,明顯退步的是我的肌肉,到了用啞鈴或做伏地挺身時就力不從心,看來那些好不容易鍛鍊出來的肌肉都已離我而去。然而不論吃力與否,我的心隨著身體的擺動與拉牽,開始擺脫一直要把它陷在谷底的鎖鏈,緩緩地變輕鬆了,甚至,輕巧地開始浮到一個能夠感受快樂的境地。
 
我們決定讓大病初癒的以柔在家休息一個禮拜,把拔和我就輪流上班。星期一我讓他去學校,星期二就該我上一整天的班。因為上次倉皇的經驗,原來還有些擔心這次上班又會像前次一樣那麼沒有效率,然而當我把辦公室裡電腦打開,心自然而然的定下來,而且能專注於那些e-mail或是實驗數據結果帶給我的訊息,很快地把當天該做的實驗規劃一下,到了我的bench前面,迅速地就開始把兩個禮拜以前的實驗接下去做,熟悉的操作下,開始覺得我似乎從來沒離開。再回到電腦前,看到兩個禮拜以來新出的結果,真是令人興奮。當初選這行,就是喜歡研究工作中無窮的變化,實驗結果帶來的驚喜或疑問,永遠新鮮。
 
就這樣在公司過了充實的一天。我發現,沒有後顧之憂的心,做研究能全然的專心,真是很幸福的事。看著同事專心地作實驗,時間到了去接孩子,準時下班,或是因實驗需要而留久一點,都沒有其他的顧慮。能這樣過著規律的生活,就表示生活中沒有重大的變故,可以專心工作,是多大的奢侈呀。
 
年輕時總嚮往變化多端的生活,以為只有大起大落的日子才值得記錄。然而這次「大劫歸來」,才發現真正的幸福在於能心無顧慮地在同樣的道路上走。能走同樣的路,表示生命的大方向沒有變化。寶貴的記憶仍然可以是規律的生活裏小小的啟發、淺淺的歡笑、乍見春芽的驚喜、或是孩童突如而來的妙語,常軌的重要就像心跳的頻率,不快也不慢,如此才能掌握人生的重心。
 
能夠像平常一樣的清晨起床去運動,專心的在Excel上讓我的實驗數據展現不同的風貌,就算是以柔回家後把玩出院後收到祝她康復的氣球,這樣單純的鏡頭也能讓我感到滿心的溫馨。這,就是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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