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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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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之旅(三)

第二天從雪地回來的時候,主辦人告訴我們明天要做一些和馬有關的事。他故作神秘的說,馬是不裝馬鞍的,不過呢,我們也不用上馬。
 
吃完早飯,我們就往馬圈走去,一邊猜著不知需要跟馬做什麼事。朝陽下的群山閃閃發光似的,早晨冷冽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我們先在馬圈外面曬太陽,看著屋簷下築巢的小鳥們群群飛起,忽然在群鳥的身影中見到一線藍光閃去,定睛一看,居然是Montana最有名的藍鳥。這隻藍鳥還好整以暇的站在欄杆上好久呢!
 

 
主導人在場外先解釋接觸馬的常識和安全須知。馬雖然不會主動攻擊,但是驚嚇之於因為身材龐大,還是能讓人受傷,不能不小心。





        我們先觀察馬圈內的情形:裡面有三隻一直在一起的馬,然後他們會帶進一隻陌生的馬。馬是群體動物,因此要我們觀察外人加入後,有什麼不同。
 
新的馬是灰色的。他被放進已經有三隻馬的場地後,只是默默的在一個角落吃草, 一點也不瞧其他的馬。另三隻馬也只是黏在一起,不朝角落看。這樣持續了好幾分鐘,忽然三隻馬中形體最小的棕色馬慢慢踱步朝灰馬走過來,在灰馬身後站定,開始嗅他的屁股。灰馬並沒有抬頭,還是繼續吃地上的碎草。也許是被棕馬感召,另外兩隻也過來了,照樣將鼻子湊到灰馬身後。灰馬被弄煩了,踱步離開擁擠的角落,變成那三隻馬繼續吃草。
 
灰馬走到馬圈中間停住不動,又繼續低頭吃草。我不禁想著,有時候一個人到了陌生的聚會,認識的人已經一群一群聚在一起聊天,閒著有些尷尬的時候,也會去拿點東西吃,似乎手上有東西比較不會顯得太突兀。看著灰馬孤獨的吃草,心想會不會是像我那樣掩飾孤單呢?
 
但是那隻棕馬不久又主動來找灰馬,這次他們頭對頭的嗅對方,可是棕馬忽然挑釁的跳動一下,讓灰馬震驚的往後退。這樣的宣示主權很明顯,成功之後棕馬抬頭挺胸的回到他的同伴中間。第三次他再回去找灰馬,灰馬就主動讓路了。
 
動物族群中需要領導、也只能有一個領導者的分界非常明顯。而領導者如何鞏固地位,用肢體語言就能表達的很清楚了。
 
再下來,三隻馬中留下兩隻,加上那隻灰馬,讓我們過去跟他們親近。拿起毛刷幫他們刷毛,或是在頸部、頭部、身上反覆摩挲。聽說馬都會互相搔癢,因此我們幫他們大力刷毛,只要搔對地方,他們都會用肢體語言表達舒服的。黑馬Black Jack對我特別有反應,我搔他的後背時,他的頭居然往我的身體靠過來,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Black Jack與我)

 
(這隻就是孤孤零零無法加入團體的灰馬Captain)
 
等我們跟三隻馬都接觸過,主導人問我們喜歡跟哪一隻馬合作,我想到公公每一次去流浪狗收容所選狗總會說的話:「是他們選我,不是我選他。」思起與三匹馬接觸的經過,只有Black Jack親密的將頭依偎過來,於是我不假思索的選了他。就這樣,一匹馬分到三至四個人。分好了以後,主導人才告訴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麼:我們要單獨牽著自己的馬通過障礙物,包括跨過橫躺的木棍,繞著圓筒走圈圈,還有一部分是通過兩條木棍後,要倒退回去,最後也是倒退走近沙地上畫的一個長方形。
 
聽了指示,我們面面相覷,畢竟大家都沒有與馬相處的經驗,還真不知從何開始。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我毅然踏出一步,牽過Black Jack的繩,就開始試圖將他拉到兩根木棍平行並排的“障礙區”。
 
Black Jack是屬於Draft horse的一種,這種馬通常身材高大,用來拖貨物。我稍扯著繩,就發現他龐大的身形實在讓我很緊張。扯他的時候,有時候他就往我這邊壓過來,幾百磅的重量有力的襲來,害我心一下跳得很快。老實說我對許多動物都非常畏懼,高中畢業那年,全家去六福動物村,我拿著飼料踏入鹿圈,所有的鹿馬上都圍過來要吃飼料。我比鹿高出那麼多,卻被當場嚇哭,愣在當地無法動彈,最後還是我的英雄爸爸突破重圍牽著我的手將我帶出來。那場窩囊的經驗讓我難以忘懷,也還好現在養了狗,對“會動的動物”比較沒有那麼害怕,但是眼前的黑馬俯壓下來還是很恐怖,不覺得就心跳開始加快,但是我又想到之前聽說的馬可以感覺出我們的心境,怕我的不確定也讓他不安,只好不斷深呼吸、強自鎮靜,繼續拉著繩索前進,馬往我身上逼近我就將他推開,導入正軌。
 
我發現自己對待這匹大黑馬就像對待Benny一樣,好聲勸告,走對路了就摸著他的頭百般嘉獎,我跟他離得很進,訓練馬的小女孩忍不住過來叫我不要離他太近,否則被馬蹄踏到可會受傷呢。我們這樣半拉半推的總算走完大部份的障礙路,但是到了要馬倒退時,我卻沒轍了。
 
因為我一直是用繩領導著他,如果往後扯,他的頭就跟著轉,然後整個身體跟過來,像在原處轉圈圈。我試了幾次都無法讓他往後走,幾乎要放棄了。於是我決定換個策略,先讓Black Jack站定,然後我站到他的前方,瞪著碩大的馬頭,注視著他美麗的眼睛,左手拉緊繩,右手則推著他的頸部,大聲說:「Back!  Back!」不可思議的,這隻大我好幾倍的馬居然一步一步往後退,我忍住心中發出的歡呼,持續的推著他往後退,口中的指令嚴格而有自信,就這樣,被我發現要讓馬倒退不能倚賴鼓勵,而要用不同的策略。弄清楚之後,最後讓他倒退到沙中畫的方形也就沒那麼難了。當我正慶幸通過考驗,主導人過來跟我說:「恭喜你成功了。最後希望你帶著Black Jack小跑一下。」馬的小跑步叫做Trot,有點跳躍的動作。我也不知道怎麼讓他跑,只好拉長繩子,自己開步跑,沒想到Black Jack很合作,居然也跟著我小跑,讓我非常開心。走障礙時壓抑了許久的忐忑心情,和對這匹龐然大物的恐懼,在領著他跑步的那段時光,隨著我們跳動的腳步,完全飛散無蹤。
 
後來坐在台上看的主導人跟我說,嬌小的我牽著這隻龐大的馬奔跑,看了讓人緊張,他一直覺得Black Jack一腳就可以將我踩扁,捏了一把冷汗。可惜沒有我們奔跑的照片,貼一張我拉著他走路的照片充數吧。
 
 
大家都牽著各自的馬通過障礙之後,下一個任務是三人一組,要帶完全沒有繩控制的馬去走障礙區。我們的馬是外來者的灰馬Captain,可惜這隻倔強的馬不聽我們的使令,動也不動,這個任務沒有一個組能達成。  
 
 
後來我們討論這項活動,結論是,我們用來領導馬的方式,反映出平常工作帶領員工的方式。這點對我很有啟示。我反省自己帶領員工,不一定呵護有加,但若是他們有問題,我一定會放下手上的工作全力幫忙;我通常也會聽大家的意見才做決定。因此在大家眼裡,我不是脾氣很大或是固執的manager。不過最後讓Black Jack倒退的方法讓我有不同的思維:我不是喜歡跟人大小聲的人,但是之前的懷柔做法都沒用,最後要有自信的推著馬,一步一步向他逼近,讓我發現不同的情形要用不同的方式鼓勵有員工,不能只用同一種領導形式。另外我是第一個帶馬去走障礙的人,沒有別人的經驗好依賴,完全要靠自己變通。雖然在倒退區很久沒有進展,最後還是讓我試出變通方式。這又讓我更相信,只要不放棄,試不同的方法,最後還是有可能成功。
 
爸爸念完上一篇“突破之旅(二)“,留言道:“你的公司訓練或培養幹部真有一套“,道出我尚未寫出的重點。經過去年義大利島的嚴厲考驗,只覺得是一生中難得的經驗,直到這次的活動,再次將我們推向不安的區域(outside of comfort zone),無論是攀岩的險峻,或是高山爬雪地,甚或和不熟悉的馬打交道,都在測驗我們的變通和毅力。這樣的活動,無形中讓我們認識自己的潛力,也更有進步的空間。
 
以後若是遇到困境,或是懷疑懼怕,一定要用這次的經驗來激勵自己。組上的人開玩笑的說,以後只要聽到我大喊:「Back!  Back!」他們就知道要做什麼了。呵呵。
 
 
(樹蔭下討論帶馬活動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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