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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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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旅(四)

第二日(夜)
 
盛宴回來後的那一個長夜,可記的很多。不過還得從怎麼找到我的床舖說起。
 
傍晚終於解決“迷圖”的謎題,走到紮營區時,見到的是這個頂上堆滿樹枝、下面則是石頭蓋成的建築。(後來在村夫家見到同樣的屋子)。

隊長們說這個小石屋可以塞八個人,當晚就在這裡睡吧!這屋子是沒有窗子的,探頭一看,裡面就是水泥地,中間還有一個石頭圍起的升火區,因此地鋪只能搭在圓圈周圍。可能塞那麼多人嗎,我真的懷疑。而且除了一個門,完全不通風,裡面睡這麼多人會有多麼悶?想著我就覺得無法呼吸。
 
我不是唯一有這樣想法的人,另外三個不想睡屋裡的男生拿了帆布和繩子,在旁邊找到一片水泥地,快手快腳的紮了棚。我用羨慕的眼光看著他們的帳篷,無法決定要在茅屋裡跟人擠,還是去問問看帳篷裡有沒有容我睡的空間。我的心裡其實有罪惡感,因為他們紮棚我一點也沒幫忙,卻在這時來坐享其成,不是心中所願。我就這樣心中猶豫的在石屋和帳篷之間來回舉足不定。到了最後,想到石屋內的鬱悶空氣,終於壓下害羞的心情,鼓起勇氣走到帳篷外面,輕輕地問:「請問 你們帳篷還有空間給一個女生嗎?」還好他們一點也不介意,爽快地答應。將睡墊移了一下,果然還能擠進一個人。這下我就開心地捧著背包,將自己的墊子鋪下去。
 
最右邊的淺藍色墊子是我的,左邊還睡了一個人。仔細看能見到我的墊子破了一個角,上面早已沾滿了泥土和砂,不過我一點也不介意,反正睡在睡袋裡還是乾淨的。)
 
藍色包包又當了一天枕頭。睡習慣了覺得這樣墊,頭也沒有不舒服。)
 
那晚酒足飯飽的從村夫家回來,我鑽到帳篷下,將穿了一天的厚重靴子脫掉,坐在睡袋上,柔軟的觸感,讓接觸了一天粗硬山林的身體,感到一絲慰藉。拿出濕紙巾,把流了一天汗的臉擦乾淨。濕紙巾拭去塵土,臉上一陣清爽。
 
此時三個男生也回到帳篷,克勞斯看到我在擦臉,說:「你在幹嘛?把臉上的疤痕除掉嗎?」這個傢伙最不會講話了,我哼了一聲,將濕紙巾在手上晃了一下,調侃地說:「擦我疤痕的是濕紙巾,怎樣,有人需要嗎?」我故意強調“溼”這個字。自從海裡游泳出來,我們已經許久沒碰清水了。果然三個男生紛紛爬到我的面前(不是跪求,而是帳篷太低,得用爬的。),手伸長長的央求給他們幾張濕紙巾。之前我請他們讓我進來跟他們擠,一直有點歉疚(因為沒有幫忙搭帳篷),這時頭燈照耀下見到他們拿著小小一片濕紙巾,個個笑逐顏開,終於私下覺得我這個女人也有貢獻之處呢。
 
大家睡定之後,我又出了帳篷一次。出去的時候,頭燈小心的照地上,怕太亮的燈會對帳篷裡的人刺眼。不過往回走的時候,卻意外發現帳篷裡是亮的,有燈光的指引,輕易地就走回帳篷。這時聽到克勞斯不耐煩的對梅茲說:「燈關了好不好,我要睡覺了!」這才知道那盞燈拿在梅茲手上。他沒有回答克勞斯,只等我在自己的睡墊坐下來的時候,對我說:「Janine,你好了嗎?」才將燈熄滅。
 
回家後把這事說給V聽,像梅茲這樣體貼的個性,到哪裡都一樣,不管在爬山、還是從帳篷裡幫我點一盞燈。V是一樣細心的人,這種事情他自然就會觀察到,所以我知道說給他聽,他馬上能理解。克勞斯粗枝大葉的,永遠無法理解梅茲都已經躺下來了,幹嘛還開著燈。我鑽進柔軟的睡袋,想到這兩人鮮明的對比,不自覺微笑著。
 
雖然都熄燈了,大家還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談著早上好玩的事,躺在我左邊的班傑民也惦記著,不知道對彼得灌的酒夠不夠,能不能讓我們明天多睡點?前一天晚上,因為擔心第二天船要來,又得起床值班,都沒有聊天的心情。今晚酒足飯飽,尚無第二天的行程要擔心,因此聊天聊的很暢快。想到學生時期跟朋友一塊兒出門旅行,睡在同一個房間,熄燈後也會這樣捨不得睡,在黑夜中繼續聊天。結婚後,家人以外再也沒有與人共房,這樣的聊天讓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本來以為疲憊加上太久沒睡,那晚應能睡得很好。不過雖然很快就入睡,不久又醒來,畢竟無論多累,還是有時差。每次醒來,第一個感覺到的就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我習慣側睡,捲在睡袋裡翻東翻西的,動作很大,就這樣時睡時醒。平常在家若是睡不著,總會看一下時鐘,但是因為沒有戴手錶,完全不知道是何半夜時分,(就算戴,在黑夜中也看不見。)朝黑色的夜空看過去,也看不出所以然,時間的分界變得非常模糊。不知多久以後,想去上廁所,一想到得將自己剝出睡袋,穿鞋綁鞋帶(否則會絆倒),就萬般不想去。我的腦中一直播放在家中的情景:只要輕輕掀開被子,踩著光腳丫踏過柔軟的地毯,幾步就可以上廁所,是多麼奢侈的享受啊。想歸想,最後還是不得不屈服於生理需要,乖乖起身穿鞋。這裡遍地是白色尖銳的石頭,在微弱的天光下,起碼不會伸手不見五指。等我摸索回來,坐回自己的睡墊準備脫鞋的時候,忽然感到左肩瞬間的溫暖,原來班傑民也起身坐在他的睡墊邊緣,我沒看清,一屁股坐到他身邊。我小聲的問:「你起來了?」他輕聲回答:「喝一口水。」然後我們各自爬回自己的床鋪。
 
這趟荒野之旅發生了很多事,有的轟轟烈烈有的淒慘不已,野外自我挑戰很有成就感,與大自然接觸也覺得身心開懷,然而那天不過是輕輕拂過肩膀,卻造成深刻的印象。也許是潛意識的想念家人溫暖的體溫,或者是因為非得獨立不可的要求,讓我分外想念能夠依賴的感覺。那時候並沒有特別的想法,因為躺下後又馬上睡著,不過這個荒山深夜時睡時醒的記憶,總是伴隨著那一剎那感受到的體溫。
 
沒睡多久,又被吵醒了。聽到許多腳步聲,在石頭上走過沙沙作響,然後又聽到很大聲的鼾聲,再來又有人講話。是怎麼回事,忽然荒山間變得這麼熱鬧?睜眼見到克勞斯和梅茲都撐著上身,用他們的頭燈照著遠方,順著燈光望過去,只見幾個低矮的黑影,在夜色中蟄伏前進。克勞斯見我也起來了,輕輕對我說:「野豬。」往那幾個身形定睛一看,果然好多條豬,每隻都低著頭將鼻子貼在石頭上,不斷發出舔食的聲音。他們一邊舔,一邊前行,蹄子的移動推動著石頭,發出窸窸窣窣的碎石聲,難怪擾我們的清夢。半夜見到這些闖入我們露營區的野獸,十分有趣。我請克勞斯和更近的梅茲幫我照相,可是牠們太遠了,閃光燈到不了,這時旁邊的班傑民也醒來了,他沒耐性躲在帳篷裡遠遠的照,抓了他的相機就跑到離野豬很近的地方,照了好多張相。也多虧了他,才有下面的照片能給你們看。
 


 
這些豬隻們且吃且走,不久走出我們的視野,天色尚暗,繼續睡吧。 可是不久又聽到一個聲音說:「Hello?」探詢的聲音重複了幾次,原來是睡在石屋裡的其中一個人,聽我們應答後,他猶豫地說:「你們這裡還有位子給我睡嗎?」沒等我們回答,他自己馬上接著說:「我想位子不夠了吧?」我想到之前自己想進來睡的時候也是這樣忐忑不安,馬上說:「沒問題,我們騰一個位子給你。進來吧!」果然大家睡墊移一下,又可以擠一個人。原來那個房子裡一位仁兄打鼾太大聲,讓他一夜無眠,眼看天快亮了還沒睡多少,只好過來跟我們擠地鋪。我一邊挪位子,一邊慶幸還好有睡在戶外,否則那個無眠的人就是我了。
 
第三日(晨)
 
就這樣睡睡醒醒,一下被豬吵醒,一下被請求進帳篷的人吵,不過比起前一夜,總算休息較多。等到其他人起來煮水泡咖啡,我也跟著起床,感覺有精神多了。只有拂曉才入帳的仁兄,還蒙著頭睡。
 
那天的早餐還是很貧乏,就是昨天“迷圖”運動找到的麵包、大黃瓜、以及番茄。不過經過昨夜的荒山饗宴,就算是咬著乾硬的麵包,也無怨言,我的心情比較放鬆,甚至願意泡杯茶包來喝。熱水進到身子裡,注入溫暖的力量,就算在荒郊野外,也忽然有了回家的感覺。遠眺群山,見到晨曦灑在石岩上反射出光芒,未來的一天又有了希望。

 
整裝出發前,我們又重新分了隊,而且選了新的隊長,我正在想要不要自願一下,就被拱出來了。其實這整個活動都不是我的強項,不過當領導人不一定要什麼都懂啊,且學且走吧。
 
我和另一隊的隊長班傑民去甘能爾那裡聽取指令。
 
·      每一隊又多了兩大條繩子得扛。還有幾個頭盔也需要有人隨身攜帶。
·      我們拿到了地圖,有大約三公里路要走,前面一半的路程往南走,是極陡的下坡,得要求隊員們的鞋帶紮越緊越好。下坡的盡頭是河床,再順著走一點七公里就到了。
·      有一個沈重的藍色箱子,裡面放著的是公家的東西,兩隊需要輪流提。
 
基本上,就是又多了許多重擔得背負,而且未來的下坡對大家的膝蓋而言,又將是嚴苛的考驗。我和班傑民決定那個箱子讓每隊各出兩位壯丁負責,累了就交給另一隊,不一定要硬性規定提了一半路程再交接。
 
不久車子來接我們,載到下坡的起點。從上眺望,白色的山巖和綠鬱的山林掩映,是極美的景致。

 
但是當我將遠眺的眼光收回,看到等一下要走的路徑,完全是尖銳的岩石。這張照片的岩石盡頭似乎路不見了,是因為馬上變成陡峻的下坡,從這個角度照不到。



 
我一見到下坡的角度,心中一懍,馬上把照相機收起來。果然,這些石頭踩上去都搖搖墜墜,腳步不穩又要往下走,沒走幾步就摔跤了。但是比起昨日爬坡時摔的四腳朝天,這裡的跌到只是像在溜滑梯上面的往下坐,加上有背包的阻力,往下的力量不會太大,只是碎石被倒下的我撞散往下滑,轟隆轟隆的很大聲。在我後面的彼得對我說:「把步伐放小,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站穩了再走下一步。」說的簡單做來難,因為腳下散布著尖銳不平的石頭,很難站穩步伐,一不小心就滑倒了。
 
走過大片石頭後,還有山路要走,下坡果然很難走,跟上坡一樣,又要找著力的石頭踩,而且這裡沒有樹可以抓,每一次下坡都要靠大腿的力量,才不會啪一下的坐下去。沒多久我就覺得腿在發抖,畢竟自己的體重無故多了三十多磅,膝蓋得完全承擔。這才知道為什麼人家都說下坡比上坡難。
 
至於背負重擔還要提箱子的壯丁,他們的下坡過程就更辛苦了。 他們原來是分提箱子兩邊的把手,但是地面不平坦,斜度又太陡,提箱子的過程,重量往往傾斜於下面的一方。沒多久他們就決定自己拿比較方便,累了再交給另一個人就好。他們的背包因為篷布和多餘的繩子還有比較多瓶的飲用水,已經不知比我的背包沈重多少,加上這個礙手的箱子,每一步都要仰賴堅定的步伐,站穩了再往前行。我兩手空空卻一再摔跤,他們不但每一步都踏實,而且走的比我還快。至此,我對丹麥人的強壯,完全甘拜下風。


 
本來梅茲和尤罕提累了,將箱子放在地上就想一走了之,我提醒他們,另一隊若是累了還會想要將箱子交回來,他們得留著等,隨著箱子前行才可。他們赧然笑了,解釋道,抬箱子抬到火氣很大,將箱子放下來時,恨不得再也不要再見到,還好我提醒他們,否則一定會被另一隊的人抱怨。
 
等下一隊的人追上,另外兩位壯丁和我們這兩位決定,不要分彼此隊伍,而是四個人輪流提,克勞斯寧願將箱子抗在肩膀上,這也隨他。於是這四位就組成一個“旋轉木馬”,一個扛完換另一個人,也打破了兩隊的分野。
 
責任分配雖然很清楚,但是並沒有讓往下走的任務輕鬆一點。尤其我們當中有一位膝蓋比較難承受重量的,走的相當慢;另外一位壯丁,在平地或是上坡都是身手矯健的,此時卻乖乖綁上保護膝蓋的護膝。老實說,在下坡的過程,我的腳因為沒有踏穩不知拐了多少下,還好有繫緊鞋帶,因此我的腳踝在高聳的靴子裡穩穩的呼吸著,一點也不受損傷,我實在非常慶幸旅行前那趟REI之行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實在一點不假。
 
(一點也沒扛到藍盒子,不過還是湊近照相過過乾癮)

(抬頭看到的是我們走過的路,真的是急劇下降的山路。)
 
我們且走且停,好不容易才下到河谷。此時已是飢腸轆轆,趕快開伙煮午飯。可惜能吃的還是不多,我們煮了四杯開水,剛好做了四杯的泡麵或是泡米,不過四百個卡洛里,很難想像能夠撐多久,不過吃多少算多少了。最讓人怵目驚心的,是一路排開的空水瓶。我們在山上才裝了水,到明天早上都不會再有支援。沒想到因為下山的過程太過艱辛,而且日照猛烈,汗流浹背的我們多喝了許多水,這下看來,若是照這個程度灌水,很快就會沒水喝。
 
飲用水短缺的結果,造成了這趟旅程最艱辛的一個下午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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