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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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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旅(二)

 
第二日
 
上岸後見到的是這幅景色,我們出發的那個沙灘是細緻的沙,登岸的沙灘卻是岩石遍佈。這樣凹凸不平的地形在未來的兩天如影隨形,考驗著一次次踏出的腳步。
 


一上岸,大家一改之前的同心協力,剎然間鳥獸散,開始尋找垃圾袋裡屬於自己的背包。外面那層的垃圾袋滲水,因此我的背包完全浸濕。懷著忐忑的心,將背包裡的塑膠袋打開,檢查裡面的衣物。還好,都沒有沾到水。我的老闆是當初持著長繩最先游出去的人,繩索浸濕之後特別沉重,他的袋子整個往水裡沉,結果裡面的靴子濕了,偏偏鞋子最難曬乾,他後來三天走路腳都是濕的,真可憐。
 
將游泳衣換掉,又要重新打包,這時隊友拿來了一個法國麵包,繼昨晚的泡麵和energy bar之後,又費力的游那麼久,這卻是所有的早餐。其他的男生在遠方煮茶泡咖啡(真虧他們了,出來露營不忘帶咖啡,這些歐洲人沒有咖啡就活不下去呢!),我卻是興趣缺缺。一邊咬著乾而無味的麵包,一邊得整理行李,騰不出手來,只好含嘴裡咬著,可惜這樣持續不久,只能暫時將麵包放在墊子上,結果拿起來咬下一口的時候發現嘴裡有沙,用手去揩掉,反而又抹上更多的沙。就這樣,每吃一口麵包都混著碎硬的沙子,麵包越吃越乾硬,混著沙子實在難以下嚥。本想不吃了,可是荒郊野外的,實在捨不得浪費食物,因此勉強吃完。也還好有吃光,否則後來的體力考驗,若是少了這些熱量,可能更難熬吧?
 
 
用完早餐,重新整裝出發,我們爬了一條長長的步道,拾級而上,到了平坦的公路,這裡停了一輛補給車,帶走垃圾,也給了我們新的水。我們眺望適才離開的海灘,之前游上的碧綠海水,從高處看則是蔚藍一片。經過一早的緊繃,我的身體非常亢奮,但是見到這麼美麗的風景,又讓我安靜下來。
 
(看得到靠近海灘的碧綠海水嗎?游在海裡更綠。)
 
(這是我們爬到公路的山路,這是此次旅行唯一有欄杆的路)
 
這時我提議照一張團體照。後來看這張照片,可以見到明明在海灘才換過衣服,我們的衣服又濕了,尤其是我,腋下和腰部都是濕的,被男生笑,但這不是汗,主要是我的背包溼答答的,背上去就將衣服馬上弄濕。不僅如此,我的背包也沾滿了沙。不過短短一天,我已經不在乎背包髒否,衣服濕了也無所謂。那時不忘辯護我的汗漬是海水,那時不知道,短短一段時間後,整件衣服就會完全被汗濡濕。
 
(我將游泳衣和毛巾掛在背包後方曬乾;掛在後面的墊子非常薄,晚上躺在地上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照昨日的分隊,又接下了第二項任務。被分到一張地圖、一個羅盤、和無線通訊(walkie talkie)。地圖上畫著我們要去的目標,還有山的稜線高度等等,我們得按照地圖登山而去。被吩咐要走比較安全的路線,兩隊之間需要間隔十分鐘,必要時可以用無線連絡。
 
我們這隊四個人,很快地就找到行進的秩序。老闆克勞斯一馬當先,在前面開路;走在第二的是清早才拖著我過海的梅茲,他和克勞斯一樣健壯,也有登山和野外活動的經驗,不過他天生有照顧人的好心腸,知道我完全沒有經驗,因此一路叮嚀我怎麼走;我緊緊跟在梅茲身後,走在我後面的則是來自印度的克修,他雖然體力比我好,但是這樣難走的山路對他也是第一次,而且他的背包帶子壞掉,不好背,一直給他困擾,所以梅茲也不時問他還好嗎?我們四個人後面緩緩跟著的是帶隊的甘能爾,他的任務是確定我們不會有安全的問題,而且觀察我們的互動,否則他是不加入我們討論的。
 
最開始是幾塊光滑的大岩石,綁上許多鋼線,供我們用手抓或腳踩著攀沿而上。平常爬山總是習慣有步道,但是這裡只有遍佈的岩石和樹叢。得尋找能著力的岩石一路爬上去,梅茲叫我注意看他踩過的石頭,順著他的足跡前近。幸運的時候可以找到突出的岩石著力,但是有時候真的找不到,要一步上好大一階的石頭,有時候比我的膝蓋還高。平常這是難不倒我的,但是我的背包很重,當我用大腿的力量將自己撐上去,那一瞬間背包卻將我往後拉,重心不穩的要往後栽的感覺。克勞斯和梅茲一直叮嚀,攀爬的時候盡量往前傾,若是要摔也要往前。這座山不是岩石就是樹叢,樹叢有一種是淡綠色的細葉,看起來嬌柔,其實堅硬無比,被劃過去就是一道血痕。我戴著手套,攀爬的時候沒有把握就會抓一些小樹幹將自己的身體往上帶,不過有時候抓到刺,就會一陣刺痛。這時候梅茲又有意見了,他說抓樹枝是假想的安全感,若是樹幹不穩反而危險。他說:「相信你的靴子最重要。找對岩石往上踩就可以。」
 
說到靴子,上個星期五電話會議中,我們從視訊中見到甘能爾秀給我們看他穿的登山靴,我還傻傻的問,非要這種高筒的靴子嗎?心想,能不能穿家裡那雙舊的就行?甘能爾嚴肅的說,那裡的路不好走,最好要高筒的登山靴保護腳踝,否則第一天扭到腳就很麻煩。第二天是週末,我跑到專賣野外用具的REI試穿了好幾雙靴子,最後買了這雙不便宜的登山靴。三天後就要遠行,因此我天天穿著這雙厚重的靴子帶Benny出去散步,還硬拉他走很遠的路,才能適應這雙鞋。也還好有這雙鞋,每一步跨出的步伐都非常穩。
 
因為梅茲說不要抓樹,我就試試看,但是當我往上跨步,那裡的樹叢茂密,卡住我的背包,猛然地把我往後扯,說時遲那時快,我就整個人帶背包往後一摔。前方的梅茲和後方的克修都嚇了一跳,湊過來問我還好嗎?我哪裡都沒傷到,只是腳還在高的岩石,屁股卻坐在矮的那階,加上笨重的背包,讓我動彈不得。梅茲從高處伸手說:「來,我拉你起來。」我說:「不要,我自己起來。」我想的是,我腳高身體低的,加上背包,他不一定拉的動。(現在想,壯碩的梅茲起碼兩百磅以上,我的體重加上背包最多只有一百五十磅,他怎麼可能拉不動?)不過嘴巴硬規硬,我的身體卡在那裡,腿實在沒地方挪,最後只能抓住梅茲的大手,他一下就將我從下面一階拉直。
 
一直在前面往前衝的克勞斯,聽到我摔跤的大聲響,終於回轉過來看是怎麼回事。我們決定休息一下,梅茲將一大壺水遞給我,我喝完傳給另外三個人,雖然自己也有背水,但是很難拿的到,因為梅茲的水拿在手上(背包實在裝不下),喝他的比較快。記得以前看電影,見到男人傳著威士忌喝,總是會不自覺的皺眉頭。但是深郊野外的,他們喝過的水傳到我這裡,我連想都不想仰頭就喝,甚至沒想到擦一下瓶口,這種時候特別有共患難之感。後來我們有機會就休息一下,咕嚕咕嚕的一直灌水。本想放下背包,但是他們說再放上去反而笨重,不如找一個大石頭坐著,讓背包的重量放在石頭上比較好。
 
我們這樣邊找路邊往上爬升,難走的每一步都聽到自己出力發出的聲音。荊棘一直刮過我的手臂和腿,本來戴帽子和太陽眼鏡,但是都被汗濡濕,乾脆脫下。我平常是不太流汗的,就算大夏日在台灣陪媽媽上市場都心平氣和,但是那天我的汗一直從臉上流下來,用袖口擦了又擦,很有莊稼漢的派勢。
 
走到一個交叉處,兩邊看起來都是可以走的路,不確定往哪裡走,於是用無線和前面一隊通訊,可是荒郊野外的,很難解釋我們在哪裡,他們無法給意見。所以我們選擇左邊那條路。說是“路”,其實只是岩石在樹叢中攀沿而上。我們越往上爬,發現樹叢中的空隙漸漸不見,只能在樹叢中硬擠過去,本來就已經傷痕累累的手腳,現在更不用說了。克勞斯還是一馬當先,持續往上爬,終於到無路可走,連他也得承認我們走錯路了。
 
我們又看了一次地圖,可以看出不遠處有一個捷徑, 可以到最高處的目的地,他們的用語我聽不懂,另一邊是不是峭壁不知道,只知道如果不小心掉下去,會是五十公尺的距離。我看男人躍躍欲試的模樣,心一沈,正要說那條路我絕對不去,甘能爾開口了:「那條路是可以到目的地沒錯,但是冒險性太高,你們不能去。」我才鬆了一口氣。
 
捷徑不可走,那麼如何回到原路呢?我們開始討論,是不是往回走到那個岔路,再走上對的路?問題是,上來都那麼困難了,往下走只有更艱困,而且是多出來的路程。此時克勞斯又不見了,雖然石壁之路不可行,他還是堅信,往上爬可以找到捷徑接回原路。沒多久,他從上面嚷:「上來吧!」我嚷回去:「是什麼樣的路?」他的回答小聲了一點:「其實沒有路。那我再看看吧!」我們則想著,如果十分鐘前已經往前走,也許都已經回到岔路了。於是給他兩分鐘,如果還找不到像樣的小徑,我們就往回走。兩分鐘後克勞斯又從上方大叫:「快來吧!有路了。」我們又問:「什麼樣的路?」他輕鬆的說:「就像在公園裡走路那麼簡單。」哼,一聽就在臭屁,不過看他那麼有信心,而往下走的路又千里迢迢,我們只能姑且相信他一次。此時又聽他說:「快來吧!」我沒好氣地說:「你在哪裡我們根本看不見,怎麼上去?你下來帶我們過去啊。」因為疲累、迷路、還有對前程的不確定,大家的脾氣都開始沸騰。梅茲也朝上叫:「你把背包放下,下來幫Janine背她的背包上去。」天啊,這是多好的主意,我居然沒有想到。克勞斯爽朗的答應,只聽到許多樹叢剝開的聲音,沒多久他出現在我們面前,把我的背包輕鬆的往背上一掛,又往前衝去了。我在心中暗歎,這種小路對他根本不算什麼。不過因為我的背上一輕,走路變得很輕鬆,爬山的平衡感又回來了,這才發覺背上有無重量,影響太大了。
 
可惜沒多久就走回克勞斯的背包,只能乖乖收回自己的重擔,繼續辛苦前行的路程。也是氣喘吁吁的克修從後面問我,認為是否快到了?我根本不敢想還有多久會到,注意力只在每一個踏出去的步伐,哪一個突出的石頭可採,哪一根樹幹可支撐我的重量,完成這一步、再想下一步,思緒從來沒有這麼集中過,而且腦袋裡非常乾淨,只有下一步踏對與否,至於目標在哪裡,已經不是我擔憂的範圍。
 
       這時候我們已經上的很高了,海水早已在很遠的下方,可惜還是前方遙遙,只能繼續往上攀升。

 
當我們爬到終點,已經下午一點,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發的,只知道清晨五點半左右起來開始準備游泳搭船,就一直沒有休息,中途只吃了一塊含沙的麵包。
 
此時我們全身都溼了,這個地方岩石密佈,大家連忙將脫下來的衣服攤開曬乾,有些之前被海水浸泡的衣物也可以藉此曬一下。我不僅換了衣服,也把鞋襪脫掉,坐在薄墊上參與討論。可憐的墊子,因為橫著被綁在背包後方,被我在樹中強行穿過,此時已經被割掉好幾個角。
 
(這張照片的頭髮看起來還蠻亮的,不像一天沒洗澡、而且已經在海水中浸泡過的樣子;右邊的是嬌小但體力充沛的醫生)
 
聚會討論的時候,醫生來發午餐:一顆桃子! 一個早上辛勤爬山的慰勞,就是這麼一顆桃子?但是我沒時間自憐,桃子水分真多,而且滋味甜美,狼吞虎嚥的兩三口吃完。說也奇怪,這麼辛苦的爬山,卻一點都不覺得餓,聽說飢餓感通常是因為脫/缺水而產生的。因此只要不斷的喝水,就不會餓。這才想到梅茲遞水給我時一直說的:「多喝點!喝比你想喝的還要多。」的用意。
 
後來我們光著腳丫在樹下討論從渡海到爬山的領導角色及團隊參與的優缺點。因為溼衣服脫下來、重背包放下,此時大家比較心平氣和,可以回頭看看過程中的一些角色轉變。這些回顧討論非常有用:活動中會造成一些互動,本性在這時特別清楚,至於這些傾向造成的結果,和我們選擇的互動,討論後感受更深。
 
我們在這個地方討論了兩個鐘頭以後,又要整裝出發。剛到達高地時,兩腿都流著血,還好有帶濕紙巾,已經將血擦淨,不要感染就好。我將疲憊的雙腿踏回靴子裡,心裡想,早上這麼操,下午不會再有更難走的路了吧?
 
 
我不知道,那天的考驗還沒有結束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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