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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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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

別誤會,今天沒有要寫以柔。我要講的是,一個中年女人,還在繼續長大的故事。

 

好不容易在聖誕期間稍微放鬆,連臉上常常長的痘痘都消失無蹤。本來元旦那個禮拜還準備休假,因為以柔還沒開學,正好在家多收拾收拾。沒想到一月二號之後,緊急的電子郵件接踵而來,我去逛街還會莫名接到丹麥同事來的電話,原來最近的公事都有期限,不容拖延,因此同事即使知道我在休假,還是來電。那兩天,即使在家,還是花很多時間在電腦上處理公事,深覺也沒真的放到假,於是星期五我就乾脆銷假上班,一到公司就開緊急會議,把該商討的事寫在白板上一一討論。如此一來,聖誕期間的悠閒心情霎時消失無蹤。
 
新年的第二個禮拜,星期三開始與舊金山的另一公司開三天的會。星期二的下午,我就先開車去,為的是和從丹麥飛來的T會合,趁晚餐的時候商量我們公司的立場,準備如何和對方斡旋。打電話向餐廳訂位時,對方一聽是兩人要用餐,馬上問是不是特別的節日,例如結婚周年紀念之類的。我笑了出來,隨即正色說是公事的晚餐(business dinner)。V聽到了,等我放電話就說,叫他們把蠟燭收起來,燈點亮點,知道嗎?
 
 那天開車去舊金山,特別順利,通過Bay bridge的時候,紅色的金山大橋綿延遠方,美麗的建築林立在山坡上,我像以往一樣深吸一口氣:過橋的這片壯觀景色,總是攝去我的魂魄,這次也不例外。我將GPS放在出門前才去買的bean bag上,穩穩的在方向盤前面的平台站著,指引我到交通複雜的市中心。有幾次叫我右轉,但是好幾個轉法都是往右啊,我在車裡哇哇大叫:"Which right?",沒辦法,照著GPS的箭頭隨便上一條路,還好沒走錯,鬆了一口氣,但是隨之進去的路上鋪著Cable car的鐵軌,天啊,我最怕跟Cable car同行,還好不久就發現我的旅館,趕快靠邊停車。
 
那天傍晚,我在行人匆匆的Union Square閒逛,發現所有的男人都西裝筆挺,女人則是穿著美麗,腳下踩著高跟皮靴,套著溫暖帥氣的毛大衣,讓我看得目不暇給,在小城見慣了穿著隨便的行人,有時很厭煩,原來美麗的人都住城市呢。
 
六點和T會合,他已飛了十幾個鐘頭,飛機上都在辦公事,完全沒有休息,此時丹麥時間已是凌晨,想必非常疲憊。不過聽他分析第二天開會需要注意的事,思緒仍是井井有條,看來要辦大事的人,體力精神都要好才行。那晚我們兩人喝掉一瓶紅酒,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商量公事,只有後來稍稍輕鬆些,談了一點各自的家人。我認識他十年了,他比我資深,職位也高我很多,剛開始我跟他溝通總是有些為畏縮,近來因為需要合作的事情越來越多,比較熟悉之後,不覺得他那麼強勢,也因為近來自信稍稍增強,開始有點平起平坐的感覺。
 
後來兩天,我和T,以及另二位我們公司其他單位的同事,開始和這個公司的主要員工接洽,我的工作向來是科學研究,從來沒有接觸過企業之間的談判。接洽過程,T主導研發單位的討論,我只有在討論科學實驗時才開口,只要與business有關的討論,我就靜觀。各自公司都有自己的立場,要如何協調才能達到雙方都能接受的條件,實在是很大的學問。我們公司也派了業務方面的負責人,他們的溝通方式又與學科學的人不同。折衝進退之間,一方面要替自己的公司爭取利益,但又要顧慮對方的立場,之間的藝術和黑白分明的科學精神非常不同。我見到他們脾氣明明就要發作,但是又要強自鎮靜。對方公司的幾個負責人我都很熟,因為已經跟他們合作了兩年多,都是平易近人的脾氣,但是他們在討論中也現出不同的面貌。
 
兩天後,雙方公司一起在碼頭旁的餐廳共用晚餐,這幾天的弩張劍拔,終於在美酒佳餚中稍為化解。我再度發現,桌上的八個人當中,我又是唯一的女人。不知為何,每次對外接洽,我的性別總是少數。這種時候,總是會有些落寞。
 
飯後我和同事從碼頭一直走回旅館,這些丹麥男人腿長,走路特別快,害我老是被落在後面,是不是因為丹麥女人的腿也都很長,所以這些男人從來不需要學習放慢點等女性同伴?不過我已經習慣了,反正不會被丟在後面就好。酒足飯飽後,在冰涼的空氣中走路實在很舒服,我們繼續分析公事,不知不覺就到了Union Square,男生還要去酒吧。雖然他們禮貌地邀請我,但是我知道他們寧願自己喝酒,自在地說丹麥文,加上我既沒酒量也沒興趣奉陪,就握手告別。
 
星期五我先開車去對方公司拿些實驗的材料,舊金山到處在挖路,我的GPS指點的路都封了,還有一些路障害我差點開上高速公路,幸好有GPS,一再修正路線,才順利開到對方的公司。想到幾年前,來舊金山還要先在V的陪伴下試開(見”臨海的城市”),開車時也會頻冒冷汗,胃縮成一團。還好經過這幾年的闖練,比較有膽量,現在去陌生的地方也不怕。回家的路上,車子在寬敞的高速公路上疾馳,我的思緒也飄得很遠。想到好多年前當postdoc的日子(見”階梯),生活單純,擔心的事就是實驗有沒有成功,曾幾何時,我得負責組上的表現,而今天觸角又伸展到與別的公司接洽,視野的寬廣不可同日而語。雖然有時候忙碌的要爆炸,會懷念postdoc時的日子,但是我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回不到過去,也不願回去。
 
回家後休息一天,第二天我又上了飛機去哥本哈根。
 
以前到丹麥總是有些緊張,都坐計程車去旅館。現在已經駕輕就熟,從機場內直接坐火車,十四分鐘就進到市中心,比計程車快很多,而且更便宜。出火車站時,正下著濕濕的雪,打在臉上一下就融化了。我在火車站附近的旅館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坐火車去三十分鐘以外的旅館開會。前一晚又下了很多雪,地上灑了很多鹽,到處又濕又髒,一不小心就踩到水漥,忍不住皺起眉頭。在美國東部住過很久,最討厭鏟雪車經過後留下的髒亂,沒想到來丹麥又碰到了。
 
幸好對雪的反感,到了開會的旅館就一掃而空。
 
這個旅館位於一個大湖的旁邊,到處是原野,鋪在地上的雪沒被碰過,在陽光照耀下靜靜的閃亮著,潔白而美麗。我在教室裡見到,驚喜不已,旅行中的疲憊一掃而空。沒想到幾天後,這片雪又帶來了嶄新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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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我跟一同受訓的莎拉抱怨,每次出差,總是會到處走走,只有這次因為沒有雪靴,無法去看這片美麗的雪地。她聽了,輕快地說:「我見到旅館外面排了好多雙長筒雨鞋,就是幫客人準備的。只要你的襪子穿暖一點,就可以出去走路啦!」
 
日本的旅館能借雨傘,沒想到丹麥旅館的服務則是借雨鞋。可見像我這樣雪地裝備沒帶足,卻還想出去踏雪的客人還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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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上寫:"Grab and Go!)
 
當晚莎拉準備下課後留下來與大家一起吃晚飯,我們就相約,吃飯前出去走走。我問:「五點多,會不會已經暗了?」她說:「早就暗了。不過沒關係。」我半信半疑,但是沒多問。下課後,拎了一雙大小適合的雨靴,多套上兩雙襪子,外套圍巾手套都包嚴嚴的,就跟莎拉跨出旅館。
 
冬天的五點半,在北國太陽早就下山,雖然還不到一片漆黑或伸手不見五指,但是已經看不清楚來車、只能見到車燈的程度。我們出旅館不久就彎進一條小徑,我看這麼暗,有些擔心的問:「不用手電筒嗎?」莎拉篤定地說:「不用!」
 
不久我就明瞭為什麼不需要手電筒了。四周一望無際的白雪,即使在黑暗中,映著月光和遠方城市的微弱燈光,就能反射出清亮的白色。原野中鋪的一條小路,因為有鏟雪的關係,黑色的線條在白色的背景當中特別明顯,因此雖然看不清楚前方,只要順著黑色的小徑走,就不會迷失。走在大片的原野中,冷冽的空氣貼在臉頰上使人分外清醒,我們呼吸的空氣化為白煙一忽兒就不見了。抬頭見到一彎月亮,細緻小巧的掛在清亮的夜空,我對莎拉說:「不是滿月,黑夜的雪地就這麼亮了,很難想像滿月下的雪原會是如何的情景呢?」
 
其實住東部的時候,看過滿月下的雪地,只是都是在開車時經過,不能親近地觀察。莎拉說:「我是在瑞典北部長大的,那裡的冬天,黑暗的時間比這裡長許多,但我總是不介意,因為只要下雪,原野上就像這樣潔白明亮。少年時我有一隻馬,最喜歡在冬天的晚上騎他出去,尤其滿月的時候,黑夜裡我就一直往前騎,好暢快!」我忍不住停下腳步,面對莎拉說:「一輪明月下的雪地,一位少女騎著馬往前奔馳。有比這個景象還要羅曼蒂克的嗎?」她笑了出來,用力點頭:「嗯,很羅曼蒂克!」
 
我們駐足看著廣大的雪原,四周很靜很靜。半晌,她指著遠方說:「為什麼那部份的反光跟其他地方不同,光線的來源在哪裡?」遠方是結冰的湖,反光的程度又和雪不同,而那處的光線特別集中。很遠很遠的地平線能看到一點點都市的燈光,但是不足以解釋雪地反射的光線。莎拉說:「好像外星人的飛行船快要降落的光,只是看不到飛行船。」我們倆聽到這麼可愛的形容,不約而同的噗嗤笑出來。
 
我們在冷的空氣裡走著,四周特別的安靜,只聽到腳步聲,間或有群鴨的聒噪聲,讓我們嚇一跳。雪特別能吸音,因此雪地裡特別寧靜就是如此吧。我的一位丹麥同事,住在公寓的最上一層,窗戶常被雪蓋住,看不出去。她說只要早晨醒來,聽不到街上的車聲,就知道昨晚一定下過雪了。
 
第二天的晚餐前,我又自己出去走了一趟,這次特地踩過雪地走到湖前,深呼吸地享受北國冬天清冷的空氣。現在的湖已經結冰,但是還不到能夠安全踩上的地步。要經過不斷測試,當冰層超過某個厚度之後,才能允許人們上去玩耍。一位同事說他曾想騎腳踏車跨越冰湖去上班,可惜積雪太多,只得放棄。北國的人因為氣候有許多不便,但是也因為四季不同,產生各種不同的活動。我在寧靜的雪地中走著,覺得自己能夠接觸這麼多不同的世界,非常幸福。
 
星期五的中午,受訓課程結束,但是我的工作還沒結束,又回到總公司去找T以及和他組上的同事聊公事,下午五點和舊金山的公司通電話。上個禮拜T與我在舊金山,現在我和他則在丹麥的辦公室,好似繞了一個圓圈又回到原點。
 
幾年前寫當大人,還生澀的很,現在不但能夠硬著頭皮開車去城市,世面見多了,也比較會掩飾心裡的不安,總算有些進步。但是即使如此,我心裡明白其實還有更多長大的空間。就像這次見到的黑夜中的白雪皚皚,以及結冰的湖面,都是嶄新的經驗;無論是雪地中並肩走路的莎拉,或是舊金山共進晚餐的T,都教會我一些新的知識。我想長大這一詞,對我而言永遠會是現在進行式,只要有機會伸展觸角,有不同的經驗讓我體驗,即使過了中年還有許多長大的空間。世界一直在我的眼前無限的延伸,我睜著好奇的眼睛,期待下一回讓我成長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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