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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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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擊過後

住在小城的一位朋友讀了上一篇網誌後,寫e-mail問我是什麼時候的車禍?我回:「兩天前,但是你一定能了解我沒事,因為昨天你看我好好的不是嗎?
 
車禍是星期五早上,第二天是足球賽,以柔和乾女兒的隊伍對打,因此見到朋友夫妻二人。打招呼時我並沒跟他們說前一天的事,只說要去剪頭髮,就先行離去。朋友回我的信:「你不僅看起來沒事,而且還有心情去剪頭髮。」
 
我讀著她的信,莞爾微笑。撞車雖然是很大的衝擊,但是生命並不會為此暫停,該做的事還是要進行;體會過幸與禍的一線之隔之後,也不會因此而開始在每件事上摩搓遲疑。什麼是大劫過後的凡事珍惜呢?其實並沒有跟出事前有太大的不同。
 
出事時才七點,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見V。我自己的手機放在前車箱裡的背包(車的引擎在後面,所以前面有個車箱),因為車蓋折成一半卡住了拿不出來,只能借肇事司機的手機, V接電話時不清楚狀況,只聽到出車禍,我說嘴唇有點流血,他卻以為是受傷嚴重的流血,嚇得大聲將以柔叫醒,匆忙開車來現場。
 
那趟是白來的。父女來過以後,也沒什麼事好做,以柔還得去上學,於是V送以柔回家準備上學,自己再開車來接我回家。我若是成熟點,應該冷靜的等警察來處理完畢,等車被拖走再請V來接我就好。唯一的好處是,以柔見到我平安無事,在上學前吃點定心丸,不會胡思亂想;另外讓她親眼見到可憐的Hugh的受傷模樣,也能讓她了解綁安全帶的重要。
 
有天去接以柔回家,她見到平凡的Camry,不禁感嘆地說:「可憐的Hugh,好想念他。」我說:「我才在想這件事耶。撞壞的是Hugh,讓我們最心疼,因為他最漂亮。但是失去他,對我們日常生活其實最沒有影響。你想想看,假如今天撞到的是我們家另一台車,我只能開Hugh的話,有多少事不能做?例如我要帶你去練習踢足球,後面就不能掛著腳踏車,要去買大一點的東西也不方便。」這樣的分析太實際了,以柔嘟著嘴不同意。我說:「想成你自己好了,你要當一個有用的人,還是要漂亮?」一說完我就知道問十一歲的女孩這樣的問題,算是白問。果然她不假思索地就說:「我要漂亮!」「嗄,你寧願當花瓶啊?」以柔沒聽過用花瓶來形容徒有外表而沒有內涵的女生這樣的用法,馬上反擊:「花瓶很多用途啊。可以裝花,裝水,還可以讓土不要跑出來。」天啊,連土都裝進花瓶去了,至此我也無法繼續美麗與實用的話題了。
 
撞過的第二天,手臂有一處疼處,這才發現手腕上方有一塊好大的淤青,想必是安全氣囊爆開的時候撞著握著方向盤的右手而引起的。我指給V看的時候,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我跟他說了一個故事。
 
一個電視劇Brothers and Sisters裡,Kitty帶兒子去公園玩耍時,認識另一個孩子的爸爸,產生了感情。有天Kitty開車跟婚外情的男朋友在外時,出了車禍,前座的兩個氣囊都引爆,車壞了但是人沒事。因為手臂被氣囊炸到時灼傷,她去醫院包紮了以後才回家。她躺著小睡一會,醒來時見到枕頭旁有張丈夫Robert留的紙條:「我帶兒子去公園玩,你好好休息。」鏡頭一轉,Robert抱著兒子坐在公園的長木椅上,忽然有個孩子跑過來跟他腿上的嬰孩打招呼,他有些驚訝:「你認識我兒子嗎?」孩子沒理他,只是奔向遠方的父親,Robert的眼光跟隨著那個孩子,只見
 
說到這裡,我賣了個關子,微笑地看著V,說:「你猜他看到什麼?」V在這方面是很靈敏的,不假思索就說:「那個男人的手臂也包紮著,對不對?」我輕輕敲他一下,以示嘉許,我說:「答對了!只是劇情的設計更高潮。」
 
戲劇的安排是,Robert目送那個小孩奔向父親,爸爸見到小男生,一把將他高高舉起,只見他的長袖滑下來,露出了裡面的繃帶,然後鏡頭轉向Robert領悟後的震驚與受傷交織的表情。
 
說到這裡我抬起手臂,望著那塊突兀的烏青,有點哀怨的說:「你看,編劇出來的情節就是這麼精采刺激。我們這種平凡人,沒有這種戲好演。」但是我忽然興起:「咦,我跟你說了這個故事,你在外面會不會多看其他男人的手臂一眼呀?」他調侃的望著我:「你的乘客座位的氣囊沒爆發,所以我知道你旁邊沒人。」
 
啊!不愧是觀察入微的科學家,以事實證明最重要。但我也是科學家,他這麼一說,我又有了疑問:「我猜乘客的氣囊沒爆發是因為我在座位上擱了水壺,有一點輕微的重量,因此兒童安全措施啟開,安全氣囊才沒引動。如果沒放東西,是不是也會爆呢?」V指著Hugh的手冊說:「自己去查。」我當然沒那個閒功夫去查,但是悄悄地想,以後有空還是查一下比較好,否則下次無辜被冤枉,多倒楣?
 
大劫歸來,夫妻的對話卻還是這般無厘頭。
 
修車廠收到我的車之後打電話跟我報告,車拖到了。那位先生說:「你的車撞的很厲害哪!你確定真的沒有受傷?」不僅沒事,而且我的頸子和肩膀都恢復的很好。醫生說,每個人的復原情形不同,少則兩天,長則六個月。我真的只僵硬了兩天,就全好了,連運動課都沒停過一次。當我告訴老師大難不死的經過,老師不准我拿啞鈴或做plank(撐著不動的伏地挺身),以免又傷到脖子。第二次回去上課,我跟老師說今天想要weight training了,老師說可以,但是要拿輕一點的,我說五磅行了吧?「不行!」老師說,只能拿三磅的。我們的對話好像在討價還價。到了星期五,我已經進展到五磅,我想下星期就能回復正常了。一整個星期,老師都特別關照,一邊帶領同學做動作,一邊吩咐Janine只要做幾下就好了,Janine做這個動作要特別小心。我平常運動很拚命三郎的,所以老師才會頻頻吩咐少做一點。此刻給自己少一點的負擔,是為了走更遠的路,因此我也乖乖聽話。不過,還是很盼望下星期回去,真正回到平常舉的重量,那麼我才是真正地回復正常生活了。
 
幾次經歷大事,當下想的都是,以後要更加珍惜往後的日子。但是所謂珍惜,不是開始在每件事上耽溺,或不敢再邁開腳步,而是繼續過正常的生活。該拌的嘴還是會拌,會囉唆的繼續囉唆,無厘頭的對話也會不小心就冒出來。我又想起幾次人生碰到變故,例如以柔的肺炎進入加護病房,或是阿姨及婆婆相繼去世的打擊,後來寫的文章卻是"常軌",或是"Life Goes On",事後渴望正常步調的心情如出一轍。就像河水流過險灣,被潛藏的石塊撞出水花,但是回到順利的水道,潺潺的流水還是如之前一般,沒有因為之前的轟烈撞擊而有所不同。
 
不過,即使回到原來的軌道,還是有些印記會留下來。
 
那天開車帶以柔和Benny去她的朋友家拿個東西,我很直覺的想,以柔可以像平常一樣坐前座,Benny抱在膝蓋上就好。但是以柔卻帶Benny繞到後座去,她嚴肅的說:「不可以讓Benny坐前面!氣囊爆開怎麼辦?」她抱著Benny坐在後座的模樣,很像陪伴著嬰兒的小媽媽。其他有些事也稍有不同。例如別的路口有車朝我開來,我的右腳就會不由自主地移到煞車上;或是開車開一半忽然轉頭看以柔的安全帶有沒有繫好。
 
不過這都只是一些小漣漪,以後河水流過的好風好景,那才是真正令人期待的呢!

後記:出事後不過一星期,我又風塵僕僕的來丹麥開會。跟大家分享今天見到的丹麥或歐洲舊時的房子,這些屋頂由茅草鋪成的房子真是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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