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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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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

我和V早上輪流運動,留在家的人就負責帶以柔上學。這天輪到我。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進她的房間將窗簾拉開,耀眼的陽光刷地湧進來。我坐到她的床上輕輕碰她,將她叫醒。以柔緩緩睜開尚在夢境遊移的眼睛,睫毛一搧一搧地不太能適應光線。我低下身抱抱她,說:「以柔早。」她含糊不清地說:「馬麻早。」眼睛又闔上了。我說:「你醒全了就自己下樓喔。我去幫你弄早餐。」說完我把Benny留在她的房間,逕自下樓。Benny熱切的舔吻,足以讓她完全醒轉,不用我盯著。
 
不多久,以柔下樓來,我正將她的燕麥粥放到微波爐加熱,吩咐她先把隔熱的小布墊放到桌上,這樣子等燕麥好了就可以直接擱上去。以柔準備的時候,忽然跟我說:「馬麻,你知道嗎?把拔叫我起床都是這樣:他先進我房間把我的窗簾打開,讓我慢慢醒,就下樓去弄我的早餐。然後他就會從樓下叫我:『Breakfast is ready.』我下來的時候,我的早餐已經放在餐桌上,下面墊著這個小布墊。他連我的牛奶都倒好了,所以我一下來就可以馬上吃早餐耶。」話說完,她手一攤,一副「你看人家把拔都可以,你怎麼不行」的表情。
 
我回瞪她:「把拔是把拔,馬麻是馬麻,你如果要把拔那樣的服務,他帶你上學那幾天自然會有。該我的時候,就照我的方法!」這顯然不是她期待的答案,但是也莫可奈何,只有摸摸鼻子去吃早飯了。
 
把拔不但早餐伺候的好,午餐盒也都是他包辦。
 
V一直是做三明治的好手,記得有次爸媽來訪,要坐火車回姊姊家時,V讓爸媽點車上可用的午餐,看要什麼樣的三明治。爸爸一點也不含糊,他的三明治裡要夾蛋。於是V煎了蛋,整齊的排在烤過的吐司上,再排上其他的生菜火腿等等,對切成三角形,就是整齊好看又香噴噴的三明治了。爸爸看了以後忍不住讚嘆地說:「你以後如果失業,可以去賣三明治。」平常我的午餐的三明治就是V準備的,因此以柔上一年級後需要帶午餐,就自然而然也成為他的工作。可惜以柔並不是那麼喜歡吃三明治,每次做了就剩回來,把拔就得絞盡腦汁想別的菜色。這麼幾年來,他終於摸清以柔的胃口,能做出有變化又適合她口味的午餐。
 
有天V得意的讓我看他買到了什麼。原來是一個塑膠的午餐盒,裡面有四個活動的小盒子。這對愛整齊的V,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設計。這下子他可以將不同的食物放不同的格子,但是如果有大點的東西需要空間,就可以把小盒子拿出來,這種排列空間的組合,他可以玩得不亦樂乎。那天我陪以柔去遠足,才有機會享用這個午餐盒的「把拔愛心午餐」。只見一個盒子放pepperoni and cheese, 一個放可以配著吃的餅乾,另外還有切片的大黃瓜及哈密瓜,其他的小朋友看了也要過來討點吃。
 
 
某個星期五的早晨,我的運動課放假,但還是起個大早,用完早點以後漱洗準備上班。下樓時聽到廚房裡鍋子滋滋作響,廚房中溢滿了煎蛋的香味,以柔的盤子上有蛋,小香腸,一片現烤的吐司,還有週末沒吃完的煎馬鈴薯(hash browns)。我一直知道他們的”Friday special breakfast”,只是沒有親眼見過,沒想到這麼豐盛。我指著他們的早餐,對V說:「你每個星期五就是做這樣熱呼呼的早餐給你女兒?」他手拿著鍋鏟,得意的笑了。以柔過來湊熱鬧,把頭埋入把拔的胸膛,指著我嘻皮笑臉的說:「Mama is jealous!」把拔順勢把女兒摟緊一點,讓老婆吃醋的效果更好些。我敲一下他的頭,說:「這些服務,以前全是屬於我的,你還記得嗎?現在這樣,很不公平喔。」他聳聳肩說:「你記不記得以前有個小女孩,也是這樣被她爸爸寵的?父女之間這樣,天經地義得很!」沒想到他會有此一說。可見多年來隨口說的成長過程爸爸與我之間的點點滴滴,他都記在心頭,趁此提醒我一下。我瞪V一眼,說:「對啦,你說的沒錯。若不是以前早就從我爸那裡享受過了,現在就跟你計較!」
 
 
拎起包包,出門上班去,留下那對幸福享用把拔愛心早餐的父女。出門時給他們看的是假裝生氣的臭臉,但是坐到方向盤前卻忍不住微笑起來。其實V說的我哪不知道?每次只要看到他們父女的親密互動,都會不自覺的想到自己的爸爸,和我們之間溫馨的過往。我根本不需要嫉妒以柔,她和把拔的親密關係剛開始,我和爸爸卻已走過幾十年的歲月。有爸爸對我無條件的寵愛,更能了解V對女兒的無私奉獻。
 
有天晚上V舉著以柔吃的乾乾淨淨的午餐空盒,微笑地對我說:「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溫暖一個父親的心了。」疼愛女兒的父親哪需要什麼回報呢?不過是女兒的肯定,與歡樂的享用愛心。我在V亮晶晶的眼神中,忽然又見到了爸爸深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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