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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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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y Love

Benny才來我們家幾天,以柔又摟又抱的同時,還會在他身上親一下。她不時問我:「你愛Benny嗎?還是喜歡?」她知道愛和喜歡的分野,對很多人都能喜歡,但是要談上愛,還是要特殊的人才有可能。
 
聽到這樣的問題,我不假思索地說;「因為他很乖,到目前也沒有闖禍,所以喜歡囉。」以柔眼睛睜的很大地問:「嗄,你不愛他喔。可是我已經很愛他了耶。」我撇撇嘴說:「愛哪有那麼容易的。」
 
那時我不知道,有些愛就是那麼容易。
 
Benny的第一眼印象,覺得他有點熱情過頭了,不太對我這種「情感含蓄」的人的胃口,尤其他在人家身上到處舔,包括臉部的習慣,實在不敢恭維。後來才知道,其實他過度熱情,是沒有安全感的反應。他在五月底走丟,到了收容所,被送去結紮和打預防針,就很快就被Rescue group的負責人領走,不知道放在哪個foster home,直到我們見面的兩個星期前才被另一個foster mom收養。不但居無定所,而且在foster home裡,白天被放在院子裡,晚上被關在浴室,都不是他習慣的家庭生活。被我們帶回家時,不知道是他走丟後第幾個家,當然沒有安全感。
 
第一個晚上,他在樓下的沙發上睡著了,V上樓他都不知道。後來醒來看到一片漆黑,馬上在樓下到處疾走,發出小小的哭聲,V拿著手電筒往下照,他就馬上衝到樓上,並且跳上我們的床,想跟我們睡。我們將他趕下去兩次,他就放棄了,乖乖在床邊睡。第二個晚上,他連試都不試著跳床,就在我的床邊幫她準備的狗墊子睡覺。我們很快的發現,他是個教了會聽的狗,真的如foster mom說的,是個聰明能訓練的狗。
 
他才來我們家三天,我跟他就發生了一件擦出火花的事件。
 
每天吃完晚飯,我們都會帶他出去散步,那天只有我帶他。走在green belt上,他不知看到什麼,忽然停下腳步想往另一個方向走。我想將他扯向我這邊,狗鏈扯的直直的僵持,忽然間他的脖子一低,手上鍊子陡然一鬆,天啊,他已經脫離束縛,一時間,我們兩個愣著遙遙互看。Benny發現忽然自由了,直覺地就朝他本來要去的方向奔去。
 
那天早上剛好看書中的一段,說狗跑掉時,主人通常都是直覺地追狗,但是許多時候狗會以為主人在追著玩,反而繼續跑的更快,如果跑到馬路車多的地方就太危險了。因此書上建議主人應該往反方向跑,這樣狗反而會來追主人。在Benny脫韁而跑的那一剎那,我居然還想到那段話,也沒時間思量,大聲叫了他一聲,就往反方向跑。沒想到Benny聽到他的名字,朝我看了一眼,還繼續往他的前方奔去。這下我也顧不得書上的理論,拔腿就往他的方向追。還好我們在只有行人和腳踏車的green belt和住宅區,路上沒車,沒有安全的顧慮,我只擔心Benny跑遠了就走丟了。
 
才追幾步就有點絕望,Benny的四條腿跑的比我的兩條腿快的多,而且他已經拉開了一段距離,就算人和狗跑一樣的速度,我還是一定追不上他。於是我一邊跑一邊拉開嗓子朝green belt跑步和騎車的人求援:「HelpCan someone help me stop my dog?!」結果根本沒人理我,一位騎車的小姐不但不停,還不屑地搖搖頭,真是氣炸我了。但是也沒辦法,繼續追狗要緊。這時我看到Benny的前方迎面騎來一輛腳踏車,急忙大聲朝那位先生求救:「Please help me stop my dog PLEASE!」那位先生反應很快,馬上將車打橫,然後嘎然煞車,擋住Benny的去路,只見狗狗靈巧地轉了方向,又跑到我前方的路來。剛才他背著我狂奔,完全忘了我的存在,但是當他被腳踏車嚇到忽然又撞見我的時候,居然本能地朝我奔來。看他的長耳朵隨著奔跑韻律地一翻一掀,我也忘了繼續追他,不自覺地蹲到地上,朝著他喊:「Benny come here!」然後那顆小白球就直直地衝進了我的懷裡。
 
我緊緊地摟住他溫暖的身軀,感到他和我的兩顆心都跳的很厲害,似乎要衝出胸膛似的。想將鍊子重新掛上時,才發現我的手抖的很厲害,驚魂甫定,也發現完全無力舉步,於是將他牽到附近的一個木條椅坐下,平息一下驚慌的情緒,良久才慢慢地走回家。
 
第二天早晨,我又帶Benny出去散步。其實我還沒從昨天的驚嚇恢復,重拾狗鏈還是有點忐忑。沒想到平常最喜歡走在我前面東嗅西嗅的他,這天卻乖乖地待在我旁邊,也不東張西望,什麼也都不聞,就這樣順從地走著。我猜昨天他掙脫跑走,對我們都是很大的打擊,所以他再也不敢離我太遠了。走著走著也讓我有些擔心,這樣不嗅樹叢,怎麼尿尿呢?可別回家才去給我亂尿呀。還好我們走了十幾分鐘後,Benny終於放鬆點,開始低頭聞草,我們也就恢復了正常的散步。
 
後來,靜下來的時候我總還是會見到Benny毫不猶豫地朝我衝過來的模樣。
 
也漸漸發現,他只要跟我們在一起,就很滿足。我陪以柔上床睡覺時,他就乖乖趴在以柔的床旁邊,如果我還沒要睡,他就在客廳陪我。等我上樓,他也陪我進房間,自動到他的小床墊上睡覺。我喜歡在床上唸書的時候,看到他毛茸茸的身體縮成一團,均勻起伏的胸膛,讓我感到一陣溫馨。
 
 
只要我們在家,他就隨著我們轉;我們坐在沙發,他也要上來擠;他在我床邊睡,明明睡的很熟,但是如果我半夜起床上廁所,他就會一骨碌地起來,跟我去浴室,趴在廁所門外的墊子上等,我回床時他才又跟我回去睡覺。才不過一個禮拜,我已經習慣了用眼光梭巡地上的白色捲毛身影,和傾聽爪子打在地上的聲響。剛開始這幾個禮拜,因為還不確定他會不會在家隨地大小便,中午會回家一趟,他每每給我一個熱情的歡迎,間插著撒嬌嗚咽的哭聲,還有搖個不停的尾巴,讓我又是安慰又有點心酸。

我發現,狗狗的愛直接而單純,他的愛就是無條件的忠心與陪伴。只要有我的撫摸,他就回以全然的信任與愛戴,也因為如此,他毫不費力地攫取了我的心。從不知道,世界上有如此不耗心力的感情。於是我不覺想著以柔的問題,沒錯呀,愛就是這麼容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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