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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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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日記(二)地毯上的身影

因為運動神經實在太差,成長過程視體育課為畏途。老師同樣教,靈巧的同學一下就會,我卻試半天還是做不出正確的動作,十分氣餒。記憶最深刻的一次,是學前滾翻。這種嬰兒時期就應該會的動作,我卻怎麼也找不到訣竅,不是翻不過去,就是翻一半歪出去。很快地,其他的同學都能翻的又直又標準,老師就開始教後滾翻。問題是我連前滾翻都還不會,就要往後翻,怎麼可能?
 
呆呆地看著同學們在地板上自由自在的翻滾,那股只要上體育課就會如影相隨的挫折感又升起來,我開始幻想著如果牆壁能有一個隱形但只有我知道的洞,讓我鑽進去,等課上完了再出來,不知有多好。可是這事不僅沒發生,老師還宣布,下次上課要考試,體育館內會鋪著一條長長的墊子,每一個人輪到的時候,就得在上面一直翻過去,到了墊子的底端,再往後翻的翻回來。
 
前一刻只想找個洞躲起來的我,一聽到如此的考試方式,心中一冷,只想就此消失。想像著考試時,全班同學眾目睽睽之下,翻也翻不過,或是翻歪了還要爬回墊子,再翻又翻出去的窘相;還有最嚴重的是,後滾翻我完全不會,到時候會如何的丟臉呢?
 
遇到小小的挫折,我通常總是會自己嚇哭。但是碰到如此嚴重的窘境,我反而沒有掉眼淚,只是倔強地想著,無論如何一定要學會。
 
遇到困難,就自然而然的鑽到自己織的小繭中,自尋解決之路。這樣的習慣,似乎是那時開始養成的
 
這種解決問題的態度,有時候work,有時候不。
 
每天晚飯後,我就悄悄地躲到爸媽的房間,那是全家唯一有地毯的房間,頭頂著比較不會痛。因為房間不是很大,只有落地窗旁有一點點空間能讓我翻滾,我就在那塊小小的空間,一次又一次的試著前滾翻。每一次翻歪了,我就再試一次,每次錯了,我就調整一點,這樣子不知試了多少次,終於有次成功了。但是我殊無欣喜之意,因為還有更難的後滾翻等著。
 
到底如何揣摩出後滾翻,現在已忘了,只記得夜復一夜的練習中,我的嘴唇越抿越緊。
 
小學的時候,老師帶著我去參加一個區域性的演講比賽,很難得的,媽媽也來了。老師指著我的嘴唇下方乾燥龜裂的微紅皮膚,對媽媽說:「她只要一緊張就會咬下嘴唇,你看皮膚都裂了。這個習慣得改。」大人們後來一再提醒我不可如此,順從的我不再如此做,但不表示我就不再緊張,只是換成抿嘴而已。
 
一直到今天,碰到挑戰性的問題,或得硬著頭皮上場時,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抿起嘴唇。
 
考試那天,輪到我時,圍在一旁的同學鴉雀無聲,想來他們都已習慣這位弱不禁風的同學考試時又笨拙又可憐的模樣。我蹲下來,將頭低下,就緩緩的往前滾。等到了底端,我這顆輪胎又往後慢慢滾回去。我聽到圍觀的同學們發出小小的驚嘆聲,因為上次上課時,還是怎麼也翻不過去,這次不僅能翻成,還是直線。
 
那次考試順利過關,想來跌破許多人、包括體育老師的眼鏡。
 
不知為什麼,最近這幾個禮拜在游泳池反覆練習老師教的功課,就會不自覺地想起多年前那個地毯上默默練習翻滾的細瘦身影。不同的是,以前的練習是懼怕考試時丟臉,現在的練習則是與自己的對話,動機不同,學習的方法也不同。這麼多年來如果有什麼長進,也就只是這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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