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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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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條例

秋天的時候,照例要帶以柔去農場,也約了朋友帶小孩一起去。

抱完了小羊小雞以後,孩子們轉去爬稻草堆玩,我和朋友就選了另一堆稻草坐下來。秋日下午的天空,幾卷淡淡的雲,輕飄飄地掛在天上;太陽開始變成橘色,慢慢往天邊降去。我們倆面向著夕陽,吹著微風。這時候朋友忽然說:「我認識一個人,兩個女兒已經青少年了,卻決定和太太離婚。原因是什麼你知道嗎?」她轉頭看著我,很慎重的說:「他說和太太沒有Connection。」我聽了一愣,不覺重複那個字,可是尾音是上揚的,變成問句:「Connection?」她的雙手一擺,用強調的語氣又說了一次:「對!Connection

 
我的思緒在腦裡快速的轉了好幾圈,可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上次檢討與老公有沒有connection是什麼時候?那我們都在討論什麼呢:什麼時候要練習足球,誰接誰送;這個週末要吃什麼,買什麼菜;星期三孩子的學校不上課,誰可以留家裡;如此而已。
 
我和朋友面面相覷了幾秒鐘,腦裡想著相同的主意,最後我終於先笑出來,說:「如果為了沒有connection而離婚,那我們…(不對,快點改口)那大部分的人,不就都要離婚了嗎?」她聽我這樣說,馬上接口:「對嘛!我也是這樣想。」
 
孩子們無視於我們的話題,在稻草上爬來爬去,歡笑聲不絕於耳,在這種氣氛下談connection,實在有點奇怪。但是我還是不自覺的說出心中的想法:
 
夫妻久了,尤其需要分擔家庭或孩子的種種雜事,過日子就成了那一回事。在這麼多容易分心的生活瑣事當中要談connection,不是那麼容易。那些有外遇對象的人,可以說對方是soul mate,可以談心,我一點也不驚訝。可是這些外遇若是成為結婚伴侶,幾年半載共同柴米油鹽的生活下來,會不會也步上前妻/前夫的後塵?
 
這樣說來好像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似的,可是我們除了一絲感嘆,並不覺得悲哀。婚姻本來就和談戀愛不同。愛情是將男女推向婚姻的動力,可是結婚後只靠愛情是絕對不夠的。
 
最近唸了一篇報導,討論婚姻這門課題。說的不是別人,正是美國的總統(見New York Times MagazineThe First Marriage)。我一直很喜歡這對夫妻,Barack Obama選擇與他一樣聰明而能力強,甚至身高與他不相上下的女人,與其他政治家娶一個沒有思想的花瓶太太有別。沒想到這篇文章探討了許多他們婚姻之中持續存在的問題。
 
Michelle Obama雖然本身也是律師,但她對工作不狂熱,對婚姻的憧憬包括有個健全的家庭。(這應該是大部分人的expectation吧?)可是Obama選上州議員後就不能繼續住在芝加哥的家裡,所以Michelle基本上是兩個女兒的單身媽媽。這當然不符合她對婚姻的期望,但結婚時又怎能預料Obama會走上競選這條路,又有那般超人的野心?當然Obama不是不好的先生或爸爸,只要他在家,一定幫忙帶小孩或去買菜,但這並不能解決基本問題,Michelle不要這些他在家才有的服務,她要他像一般人的先生一樣,每天回家過夜。Obama也不是不要這個婚姻,他知道妻子不快樂,只要討論這件事,他就以一貫Yes We Can的態度強調:「I will make it work. We can make it work. I will do more.」問題是,Michelle最希望的是他放棄政治的前途,那卻是他做不到的。Michelle說過帶著一絲無奈的話:「I’ve had to come to the point of figuring out how to carve out what kind of life I want for myself beyond who Barack is and what he wants.」這句話中可以聽出她在婚姻中的掙扎與妥協。直到現在Obama是總統了, Michelle還是這樣說:「Clearly Barack’s career decisions are leading us. They’re not mine; that’s obvious. I’m married to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I don’t have another job, and it would be problematic in this role.
 
有多少以夫為貴的女人會巴望夫婿成為美國總統?但是Michelle對自己的家庭與人生有不同的期望,因此成為第一夫人對她並不重要,這也才是為什麼直到現在她還會說出以上的話。
 
她也是刻意要對自己的婚姻誠實的。她說,結婚的時候,沒有人告訴她,婚姻是要努力營造的。大家只會問,你愛他嗎?所以她得戳破這樣夢幻的泡泡:
 
If my ups and downs, our ups and downs in our marriage can help young couples sort of realize that good marriages take work. . . . Michelle Obama said a few minutes later in the interview. The image of a flawless relationship is “the last thing that we want to project, she said. It’s unfair to the institution of marriage, and it’s unfair for young people who are trying to build something, to project this perfection that doesnt exist.
 
我完全同意她說的 Marriages take work。年輕的時候,只想嫁給一個「很愛的人」,現在了解,除了很愛很愛以外,還要有願意共同度此人生的意願,在這意願的前提下,犧牲一些、和解一些、配合一些,才有婚姻長久的可能性。Obama夫妻現在的婚姻狀況,不是結婚前能預料的,但是因為兩人都願意真誠面對彼此所需,才能在既定的事實下找到能讓婚姻持續的要素。如今Barack Obama是總統了,全家反而能團聚;而Michelle意識到丈夫工作的重要性,也盡己之力在自己能貢獻的領域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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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談第一家庭的婚姻,來看看平凡夫妻之間,其實許多溫馨之處也不輸愛情。我想情分都是在的,甚至更堅強,只是表現方式不同罷了。
 
朋友前一陣子開始想喝豆漿,她老公就去東方店買了一台豆漿機,買黃豆時還忍不住打電話問太太,黃豆長什麼樣子。週末早晨老婆還沒起床前,他就跑到樓下去把黃豆放進去豆漿機,等太太起床後,豆漿也做好了。雖然她不跟老公談connection,有這樣的週末早晨豆漿,也不用再談那些話題啦。
 
姊姊因為對麵粉裡的成分過敏,所有的麵製品都不能吃,前幾個禮拜去找她時,吃完晚飯她又帶我們去餐廳隔壁的烘培點買中式麵包。姊夫晃呀晃的逛到裡面,忽然很興奮的指著綠豆糕,問姊姊要不要買,因為「這個你能吃」。隨時會想到對方的需要,在最平凡不過的環境中表現出來,就是如此了。
 
一天,我的運動老師Ann的外孫女來他家過夜,跟他們一起睡。第二天早晨小孫女一醒來,就嘰哩咕嚕開始跟外公說起話來。Ann的先生無奈的說,這個小女孩有Ann的基因,才醒就話不停。Ann笑著說,剛結婚不久,他先生就下了一個規定:「No talking before seven. (早晨七點前不許說話。)」可見他對早上還睡意矇矓,太太就在耳邊嘰咕不完很頭痛。如果還是情人,絕對不敢提這樣的要求,只有對很親的太太,才敢這麼說。這也是夫妻間的輕鬆隨意,熱戀的情侶體會不來的。
 
我和朋友在夕陽餘暉下說說談談,感到釋懷些。她又說,那位要離婚的男人,在五年前列了二十條他對婚姻伴侶的期待,當時太太只吻合五條,最近他又對照了一次,只剩兩條還符合,於是他想乾脆離婚算了。朋友說,其實也不用列條件,她覺得伴侶間,只要能當好朋友就好。這其實也是我的想法,當生活成為習慣,熾熱的感情變成隨時的關心,只要這個人還是最好的朋友,願意共同分享快樂悲傷,也就夠了。
 
那天回家後,跟V說起那人列了二十條對伴侶的期待,他聽了下巴差點掉下來:「二十條?二十條?」(很像我和朋友說:「ConnectionConnection?」)然後他搖搖頭說:「如果哪天你想要列二十條需要我符合的條件,不用那麼麻煩,跟我說一聲,我就自己騎摩托車到猶他州去。」我聽了大笑。他當然沒有摩托車,只是中年危機的男人都會去買台摩托車,所以他這麼說,只是表達一個怕麻煩的男人騎著心愛的摩托車,自行滾到荒涼地方的景象。
 
我才沒那麼無聊呢。婚姻走不走的下去,彼此心裡都明白,不需要列條來說明。其實我知道自己的底線在那裡,我對V說:「不用列表,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如果到了某天,我跟你無話可說,就是說掰掰的時候了。」
 
會這樣想,是因為Ann先生的「不到七點不准說話」的規定,讓他好生嚮往。我說喂,剛結婚也許我會這樣,現在我可是收斂很多,只要在床上你還沒醒全,我是不會吵你的。他做個鬼臉,說,可是很多時候我才剛下床要安靜的煮杯咖啡,妳就大開話匣子,有時候是昨天的事,有時候是剛才報紙上唸到的新聞,我就會想,昨天晚上那麼多時間妳不說,留到一大早,人家還沒全醒就急著討論!(露出很倒楣的表情。)我敲他頭一下,說,我跟你講話是你的福氣,哪天不想跟你說話,你就倒大楣了。(或是解脫了,看從哪個觀點來說吧。)
 
記得剛結婚時,我們去波士頓玩,跑去中國城吃飲茶。旁邊坐著一對中國老夫婦,他們在一個多鐘頭的進食中,一句話都沒有交談,讓我和V嘆為觀止。後來回台灣,剛好過三十歲生日,爸媽請我去吃飯,我說起在波士頓那對夫妻吃飯不說話的事。媽媽輕鬆的說:「不會呀,很自然啊。」爸爸接口說:「講話講了一輩子,到老了哪還有話好說?」哈哈,可見夫妻間說話,對某些伴侶不是那麼重要呢。
 
婚姻就是這樣吧?沒有一個婚姻模式可以套用於所有人,所以用心過就是了。既然如此,就不再多寫,就此打住吧。
 
最後放張今年照的中秋月,有時候婚姻中遇到岩礁,若雙方都有誠意解決,就像這張照片,會有開雲見「月」的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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