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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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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ㄞˇ 里

自從夏天從台灣回來,以柔就對講台語很有興趣,常常問我哪句話台灣話怎麼說,雖然我的台語講的很彆扭,還是盡量翻給她聽,她就學著說。
 
我們跟阿嬤講skype的時候,阿嬤叫以柔講幾句台灣話來聽聽。以柔第一句就說:「哇ㄞˇ 里」。阿嬤聽了很明顯的楞了一下,幾秒鐘後她才笑著說:「喔,哇ㄞˇ 里。啊還有呢?」我知道媽媽聽了一定有些好笑,那麼多台灣話不說,第一句就是目前為止我還沒親耳聽台灣人說過的「我愛你」。可是小孩就是這樣吧,動不動就是我愛你,(當然啦,「我討厭你」也沒少說就是了。)如果要學新的語言也是先學個我愛你再說。
 
我和以柔每晚上床都有一定的routine。我們先一起坐在床上唸書,熄燈後並肩躺在被窩裡聊一會兒天,有時候編點故事,然後我會翻身抱她,跟她說晚安,親一下她的臉頰,才離開她的床。我們總是這樣互道晚安:
 
馬麻:「以柔彎安。」
以柔:「馬麻彎安。」
馬麻:「祝你作好夢。」
 
我們把晚安故意說成彎安,像是密碼一般。這三句對話,每晚不變。
 
自從以柔開始學講台語,居然自動在我說完祝你作好夢後,加了一句「哇ㄞˇ 里」,我很自然地回她:「哇碼ㄞˇ 里」(我也愛你)。有時候她會搶著說:「哇雄ˇ ˇ 里」(我最愛你)。這樣我們才依依不捨的道完晚安。
 
美國人的家庭,很多是「我愛你」不離口的,但是我們家並不常說,主要也是不習慣。以柔居然異想天開,在睡覺前跟我說這句話,讓我覺得很有趣。
 
一天晚上練琴時,以柔亂發脾氣,還居然跟我說:「你給我滾!」乍聽之下嚇一跳,一定是看「北海小英雄」學到這種粗魯的話,雖然明白她不一定了解這話不禮貌的程度,但也剛好讓她知道。給她的處罰就是那天不帶她上床睡覺。這個可說是最嚴重的處罰了,因為我知道每晚睡覺前和媽媽相處,是以柔最滿足的時光,因此用這招來教訓最有用了。
 
上床時間到的時候,我叫她跟把拔抱抱說晚安,咱們上樓了。她說:「你不是說不帶我上床嗎?」我說對呀,只是陪你上樓,你刷牙洗臉後,自己唸書,馬麻也去自己房間看書,等時間差不多了會來提醒你關燈睡覺。
 
此時以柔已很平和,乖乖接受懲罰,果真心甘情願地上床看書去了。每天上床前,我總會先唸一會書才睡,見到女兒和我有相同的習慣,心中無比安慰。從她是小小孩開始,我和V就輪流每晚睡覺前唸書給她聽,後來她開始認字,變成她唸給我們聽。其實我知道她現在早已能自己唸書,只是我們不忍失去睡前相處的時光,仍然夜夜伴讀。不知不覺的,這也成為她睡前的習慣。我和V去台灣南部遊玩時,以柔和阿公阿嬤留在家,阿嬤說以柔上床前在房間唸書,唸完了自己熄燈睡覺,可見已養成習慣。
 
九點半的時候,去以柔房間說該睡覺了。我把燈熄了,被子蓋好,然後俯身親親她。問她知不知道以後不能說不禮貌的話了?她說知道了。於是我們互說彎安,以柔照例加了一句:「哇ㄞˇ 里。」我笑笑地說:「哇碼ㄞˇ 里」。
 
我想那時我們都將之前的互發脾氣拋到雲霄之外了。發脾氣和馬麻的處罰都是真的,但是只要話講清楚,懲罰後我們還是能平靜誠懇的互說我愛你。
 
我想,母女間如此事過了無痕的關係,乾淨俐落,不知為什麼跟其他人卻無法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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