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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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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樂章

前言:
 
初始的甜蜜:媽媽老師
 
殘酷的現實:出口(下)
 
現在
媽媽老師那篇,開頭寫的第一句話就是:「當初宣布要自己教以柔鋼琴,所有會彈琴也吃過教琴苦頭的媽媽都舉雙手反對。」現在不得不承認,兩年下來,自己也變成那些舉手反對的媽媽老師之一了。
 
自從決心幫以柔找鋼琴老師,就開始到處詢問可能的老師。小城有位有名的老師,剛好有朋友的孩子在那裡學琴,開了一個學生演奏會,我正好去看看。學生的程度,彈琴時手的姿勢不一,也就算了,但是我不喜歡那位老師口口聲聲地強調鑑定考試。彈琴就是彈琴,為什麼要鑑定階級?
 
記得幾年前回台灣,拜訪朋友,看他們的孩子彈鋼琴。朋友告訴小孩,Janine阿姨以前也學過琴喔。這些小孩馬上問我,阿姨你彈到第幾級?我從五歲學琴到二十二歲,從來沒有聽過什麼級數,當場傻眼。後來剛好小時候的鋼琴老師來拜訪,趁機請教,所謂的鋼琴級數是什麼?為什麼我都不知道?她說,那是XX音樂教室弄出的名堂,收了報名費,不但讓孩子們有晉升的成就感,更可以彼此之間比較誰的級等更高。我向來覺得學琴是自身與音樂的對話,與外界賦予的冠冕無關。再說,音樂的等級,到底該如何分出高下呢?是看譜的能力,曲子的艱深,還是樂理考試的高分?能彈複雜曲子的人,就比彈簡單曲子的人厲害嗎?可是八十多歲的霍洛維茲返鄉後彈的單純曲子,是至今感動我最深的鋼琴曲,又怎麼說呢? 
 

                (既然說到霍洛維茲,就聽一下吧。)
 
總之,我就這樣將一些與自己理念不合的老師一一剔除。最後剩下一位S老師,要求嚴格與我的程度相當,但是教學又相當溫柔,不會因為孩子彈不好而痛罵。只是她通常收比較advanced的學生,像以柔這樣年紀小又資淺的學生收得不多。我想姑且一試吧。從二月我就開始打電話給S老師,她說那時太忙,無法見面,請我一個月後再打,可是一個月後打去,又被要求再等一個月。也就有我這種鍥而不捨的媽媽,打了四五次後,老師終於有空能見我們。說是見面認識彼此,其實是面試,有這麼多想上門求教的學生,她當然有挑選學生的餘地。
 
S老師是位有著銀髮的五十多歲女人,打扮樸素,語音親切。她問我為什麼要找鋼琴老師,我有些羞愧的說,琴原來是我教的,可是現在已經教不下去了。S會心地微笑,她說她完全了解我的意思,她以前也曾試著教自己的女兒,後來也是得送出去,畢竟,「Mothers and Teachers don’t go together.」她這樣說,讓我鬆了一口氣,如果連專業的老師都無法教導自己的女兒,更何況業餘的我?
 
S要以柔將目前彈的曲子彈給她聽。聽完後,她問以柔的識譜能力如何。我捏了一把冷汗,沒想到還會考試,這下不知會表現如何?老師隨便翻到還未彈過的曲子,要以柔用右手彈彈看。以柔隨著老師指著譜的手,慢慢地摸索,彈錯音的時候,老師會說,好像不是這樣喔,你看看,應該是什麼音?以柔順從地找了找,很快就找對了音,繼續彈下去。坐在後面的我,感動地快要掉眼淚。這樣平和的學琴互動,是夢中的理想方式。但是只要我和以柔說同樣的話,她就會馬上撒野,「我不會,我就是不會!我再練也不會!」然後換我生氣:「你還沒練,怎麼知道不會!」為了找對音而爭吵,幾十分鐘都還彈不完一首。這種沒有意義的爭吵,一天到晚在我家鋼琴前上演。而在S面前,沒有爭吵也沒有抗議,輕而易舉地就練完了一首曲子。
 
我又是感動,又是洩氣。感動的是,以柔在老師的輔導下,進步得這麼快;洩氣的是,為什麼我無法造成這樣的氣氛?
 
見到以柔在老師面前的表現,讓我省悟,如果還要她繼續往學琴之路走,送去給別人教,勢在必行。
 
告別的時候,S說還有幾個可能的學生要會面,可能還要一陣子才能給我回覆。我跟S說不急,但是希望開學前能給我確切答案,如果她不收,我們可以去找別的老師。在台灣的時候,不時會想起S,不知道她的答案會是什麼。
 
回來後,意外地收到S的消息,她決定收以柔當學生,而且馬上就開始上課!
 
這個星期,以柔與S老師上了第一次課。反正只有半個鐘頭,我就在後方坐著,邊聽他們上課,邊作筆記,老師提出的問題寫下來,回家練習時我可以提醒以柔,才不會忘記。當老師最洩氣的事,莫過於上課指出的問題,下次來還是錯一樣的。我可不要讓S有這樣的委屈。
 
不覺想起我自己的鋼琴老師。他是人所皆知的嚴厲老師。一節課上下來,總是口乾舌燥,原來是太緊張,連舔一下嘴唇都不敢。雖然畏懼的很,卻從來沒有抗拒學琴,國三的時候多少人為了準備聯考,停止彈琴,我還是天天練琴,每個禮拜六去上課。即使高三因為課業太重,不得不停止學琴,但是一旦考上大學,我又每個禮拜提著琴譜去老師家,繼續學琴,直到出國為止。
 
記得那時每年老師都會在實踐堂舉行師生演奏會。我資淺的時候,表演的次序在非常前面,看壓軸的哥哥姊姊們彈燦爛繽紛的曲子,羨慕的不得了。漸漸地我的表演次序越移越後面,有一年,終於輪到我彈壓軸,與老師表演雙鋼琴演奏。

 
撫摸已然模糊的舊照片,想起老師敢與我一同登台的信任,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老師可能不知道,我出國後最寂寞的時光,總是拿著以前與他學過的譜,藉著彈鋼琴稍解寂寞。媽媽花的大筆金錢(那個時代,買鋼琴與學琴,是多麼的貴!),老師在我身上花下的時間與精力,雖然沒有成為我的職業,卻昇華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珍寶。
 
出國多年沒與老師聯絡,只在聖誕節的時候,寄個卡片給他。他高興之餘,會打電話給媽媽,問我什麼時候回來。於是有一年回台灣,我決定去看他。沒想到在東區下了捷運後,迷失了方向。多少年來每個禮拜都去的地方,如今在嶄新的高樓林立之下,找不到那條小小的巷弄。
 
後來在老師家裡與他長談,他對我年少時習琴的事,如數家珍,許多事我早就忘了,於他卻如昨日般的清晰。臨走時,他拿出一套珍貴厚重的CD集,是19512001Queen Elisabeth Competition得獎者的錄音。他指著上面未拆的標籤,說第一次看到,因為太貴而買不下手,後來打折了才去買。他將多買的一集遞給我:「送你。」「這麼貴重,不好吧。」我囁嚅地說。老師微笑地說:「珍貴的CD要送給懂得的人。」
 
懂得的人,他說。
 
於是我千里迢迢地帶著這套CD回來,在音樂聲中,一次又一次地念及老師對我的恩惠。
 
不知不覺地,以柔與S老師並肩習琴的影像,在我的眼中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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