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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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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我們常常感嘆Benny這隻狗,一無是處。他既不會玩玩具,也不會追球,如果要讓他陪著跑步,腳又太短跑不快,並且顧著聞東聞西,走路慢得很。以價值來衡量,實在說不出任何優點。只是寵物嘛,就是忠心地跟著,讓我們愛,這也就夠了。

 

還好有一點我們很感恩,就是他很健康,不用操心。

 

雖然不用常看醫生,一年一度的健檢,還是讓他害怕地要命。我猜是不是獸醫院充滿動物緊張的情緒,會感染到他,每次他一進去就頻頻發抖,再三安慰也沒用,但是起碼有姊姊和媽媽陪著。不過抽血檢查心絲蟲得去另一個房間,被抱出去的時候他嚇得尾巴從後腿捲進來,讓人看了很不忍心,還好幾分鐘後就被放出來,可以回家了。

 

這次去檢查,發現他的牙齒上方都有咖啡色的斑(tartar),會影響口腔健康。五年前他就被刮(hand-scale)了一次(等於狗的洗牙那樣),當時醫生說如果他太掙扎,就得麻醉,還好Benny很順從,沒有麻醉就洗牙成功。只是最近沒有幫他勤刷牙,又長回來,只好再洗牙一次。

 

但是洗牙不是進去十分鐘就出來,而是一早就送去,等適當時間才能洗牙,表示Benny得自己待在籠子裡緊張地等待,實在很心疼。但是為了健康著想,還是得去治療。

 

醫師囑咐當天不要餵早餐,到時洗牙如果反抗太厲害可以打針讓他放輕鬆。對狗不像對小孩可以解釋,Benny一早在餐桌旁邊圍著我團團轉,撒嬌地哭,不懂為什麼不能吃飯。我眼睛直直瞪著餐桌上的早餐,不敢跟他四目相對,怕一看又讓他燃起希望。

 

吃完早飯,洗完碗筷,到樓上準備換衣服時,Benny照例一馬當先地衝上樓,仰躺在地毯上讓我抓肚肚,因為這是我們每天早上的習慣,至此,沒有吃早餐的事就被拋到腦後了。這隻狗未免太好騙了吧?

 

漱洗完畢,我帶Benny出去遛了一圈,讓他發洩一點精力,希望等一下被關在籠裡會比較好受。但是其實他不是那麼好動的狗,這只是我一廂情願、覺得有盡點力,才能擺脫罪惡的心情吧。

 

回到家,通常就是Benny跟我說再見的時候,沒想到我居然招呼他跟我出門,他受寵若驚,隨著我上車,跳到後座,再轉身將前腳搭在前座看前方,像以下的照片一樣。

 

 

這隻笨狗狗,上次跟我上車的結果就是去恐怖的獸醫院,隔了幾個禮拜一招呼,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就跳上車,實在是太信任主人了。

 

我將車子開離時,以柔也正好要騎車上學,她和爸爸同情地揮手跟即將去受刑的Benny說再見,而他只是將頭靠在我的肩頭旁,興奮地搖尾巴。

 

不過一下車進醫院,他就知道苗頭不對,把頭緊緊地貼在門的把手下方,不斷發出嗚咽的哭聲,希望能出去。我一邊撫慰他,一邊跟櫃檯的小姐說,Benny很不喜歡被關籠子裡,我們試過一次,結果他硬咬籠子,掙扎地要逃出來。因此希望在等待的時間,多照看他一點,不要讓他覺得自己被拋棄。她聽了,體貼地說:「你放心,我們會將他放前面一點,讓他看得到我們,也會常常跟他說話安慰他。」

 

本來醫生的建議是如果Benny掙扎不肯讓人碰他,會需要麻醉。但是Valley很反對沒事對狗麻醉,因此我也告訴護士,如果Benny醒著不能順利洗牙,我們就放棄,請千萬不要麻醉他。但我也知道Benny很溫順,我平常幫他刷牙,他都很無奈地讓我刷,應該是沒問題的。

 

等護士出來,拉著他的鏈子要帶他進去,他四腳緊緊地抓著地上,身子往後傾,小小的狗牢牢地釘在地板上,護士居然無法拉動他。我怕他脖子會被扯傷,連忙請護士將他抱起來,可憐小狗無法抗拒,一被抱就無計可施。他在護士懷中,一雙咖啡色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我,讓我心都碎了。我俯身在他的小毛頭上親了一下,說:「Benny你乖,等洗牙完把拔就會來接你了。」(我當天早上有好幾個會要開,無法來接他,因此拜託V來接。)

 

我想到剛養他的時候,出遠門都是送他去一位小姐家,但是每次留他在那裡,見他掙扎地要隨我們回家,總是讓我的心糾結不已。 有次他居然試圖在那位小姐家的後院挖洞想逃走(見“Benny的家”),這隻狗畢竟不懂那只是暫時的安排,他最後還是可以回家的。我看這樣不行,自此以後,我們如果出門,就請另一位小姐來家裡照顧他,這樣他就能放心地待在熟悉的家裡了。

 

因此這次洗牙是少數得「拋棄」Benny的例子。

 

平時我總是跟以柔感動地說,雖然狗狗不能講話,但是我們溝通一點問題都沒有。他聽得懂「尿尿」、「餓餓」、「走路」、「把拔」、「姊姊」,只要是愛做的事,例如出去散步,老早就尾巴搖得快要散掉,又叫又跳地提醒我們該走了。只有送去醫院洗牙這檔子事,很難解釋這個拋棄只是暫時的,我們還是會回來。讓他負擔無謂的憂慮,實在很心疼。

 

我出門前再三叮嚀V,一接到狗就要跟我傳簡訊,才不會讓我掛心。V看我心事重重,說:「你還有心情上班嗎?」我說工作是讓我分心的最好方法,如果待在家裡,只是掛著心,一定度日如年。

 

果然我一頭栽進會議,沒有時間想他。等到十一點V傳簡訊說要去接狗了,護士說Benny很乖,洗牙很成功。回到家後V也給我看Benny吃「早午餐」的照片。一早的折騰終於結束了。

 

下班回家,V放Benny衝出來迎接我,還是一如往常。但是以柔說她放學回家,Benny似乎有些委屈的模樣,沒有一馬當先衝上樓,而是慢慢地一格一格上樓梯。她一邊說著,一邊憐惜地摸他的捲毛頭。

 

我煮飯的時候,他照例坐在旁邊,等著天上掉下來的晚餐,開心地搖著尾巴,似乎已經沒有陰影了。

 

 

狗狗就是這樣吧,只是活在當下,怕的時候很恐懼,但是過了也就忘記了。我希望他能明白我們永遠不會拋棄他,就算暫時留在陌生的地方,最後總是可以回家的。

 

翻開Benny的嘴唇,只見牙齒潔白地不得了,所有的黃斑真的都刮掉了。以後還是要天天勤刷牙才好,否則這隻膽小的狗,又要受罪了。為了心愛的狗,我這位狗媽媽還是得勤快點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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