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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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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28

Dear 紋 x,

 

我上個禮拜六去捐血,刺手指驗血的時候,忽然有些緊張。因為血紅素過低而被打回票並不是沒發生過,雖然有少許挫折,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這次來捐血是老早以前就跟你約好的,很不想白來一趟。

 

刺手指時,我的血一股湧出來,護士毫不費力地就接夠血去量,她有些訝異地看著我說:「你喝了很多水喔?」我心想,不只喝水,我還天天吃鐵片,就是希望能成功捐血。平常血紅素過關要12.5,偶爾可以上到13以上,沒想到這次居然是14.3,我從來沒有量到過這麼高的數值。喜出望外之餘,不禁在心裡偷偷跟你說:「欸,是你給我的加持嗎?」

 

因為這次是有紀念性的捐血,我一直猶豫要不要請護士幫我照張相,好貼在你的臉書牆上跟你報告。凡事照相是你一向的作風,不只捐血,你連化療都請護士幫你攝影,我想效法一番。可是那天的捐血中心很忙碌,臉皮薄的我最終還是無法鼓起勇氣,只好用左手照了捐血中的右手臂,意思一下。

 

 

就這樣子,我完成了第二十八次的捐血,加上你的272次,剛好是三百。當初我貼了“272+20”,你上來留言嚷嚷說,等我們捐了三百次,要我請客。我一直惦念著與你的約定,這天達成任務,雖然你已經無法讓我請客,我還是約了咱倆的同學Jean一起出去吃飯紀念這個日子,我也特地點了一杯你愛喝的啤酒聊表心意,畢竟酒對你是很重要的。

 

 

我們初中認識的時候,你小小年紀已經會喝酒;我懷孕當時你來看我,沒去看什麼名勝古蹟,帶你去逛Budweiser啤酒廠比較重要。你當時買了一件Budweiser的游泳衣,穿了站在我家草坪叫我幫你照像,你皮皮地說:「怎樣?很愛自嗨吧?」

 

(這是我們在Budweiser酒廠前的合影。我懷孕幾乎沒買孕婦裝,都穿V的特大號T恤充數。)

 

你去世前最後一次的貼文是這張照片,仍然不改自嗨的本性。我想這件泳衣應該是你來找我那次買的吧?

 

 

我在你的臉書牆上貼了捐血的報告,沒多久,讚數就直線上升。我的臉書朋友不多,平常比較熱門的貼文最多十五個讚就很多了,但是這篇因為有你的廣大人脈加持,第一天就衝上一百多人,後來足足有兩百多人按讚,可見你的朋友、學生們都很想念你吧?

 

你的自嗨和我的內斂一直是強烈的對比,為此我們也吵過架。你總是誇耀自己被大眾寵愛的光環有多麼好,我則挑戰你,如果這是真的快樂,你願不願意去環島而靜靜地享受自己的快樂,一張照片都不貼?對你而言,快樂是沸沸揚揚地,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卻覺得喜悅是一種心中充實的感覺,就算只有自己知道也沒什麼不好。為了這種事,我們可以在網上鬥嘴,我甚至還被你「掛電話」。

 

可是我們早就明瞭你的熱和我的冷本來就是南轅北轍,會湊在一起當一輩子的朋友也許只因為異性相吸?

 

你住院之後我們見了兩次面,但因為你還樂觀地希望能回家,我口頭上得為你加油,一些真心想跟你說的話只能放在心上。

 

不免想起我的阿姨。

 

那年夏天我回台灣時,阿姨已經很瘦弱了。我只要有機會就去看她,回美國前又再去陪了她一個下午,我們心下都明瞭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我離開前,阿姨說:「我這一輩子過得很好。阿慧,謝謝你。」我湊過去緊緊抱她,說:「謝謝阿姨!你保重。再見。」

 

自從她生病,我給她寫了好多封情書,我們對彼此的情感,了然於心。

 

能夠好好地說再見,多麼幸福。

 

我跟你說再見只能在電話留言,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

 

不過現在雨過天青,你的所有病痛都已過去,我們又可以撇開一切顧忌,好好敞開心房聊天了,不是嗎?

 

我將你以前寫給我的「長」字裱了起來,掛在我家客廳,觸眼可及。我的名字下面,你寫著「多情應笑我」。你的嬉笑怒罵總是毫不保留,只是心中的溫柔與多情,不知有多少人知道呢?

 

 

你走了以後,我對許多事都變得積極很多。久未見面的朋友說:「找機會再聚。」我會不假思索地問:「這個週末有空嗎?一起吃個飯?」生活中有什麼不順遂的地方,我積極地尋求解決的方法,而不是消極地躲避。我常常想到你,生命中那麼嚴重的關卡你都能堅強樂觀地面對,我哪有懦弱的藉口呢?人生恨短,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說,想做的事就做。平常容易猶豫不決的我,現在果決地多。需要我的地方,能出錢就出錢,能出力就出力,再也不是以前的獨善其身。

 

在我心底深處,也許仍有少許遺憾吧,為以前我們無謂的爭執,為想說但講不出口的話。不過現在都過去了,我只想將未來的生命也為你活一份。如果日後的我多了一絲絲的熱情,都是因為你。

 

信的結尾,貼一張我們最後的合照吧。看到這張照片我仍會苦笑,畢竟,病到這麼瘦削的人,有誰會願意被捕捉這樣的容顏呢?你卻總是主動要求合照,笑容如一。你就算生病了,仍然不改本色。

 

 

雖然那是最後一次見面,但是我們之間的互動並不會因此結束。我想我總是會永遠跟你這樣持續地對話,直到我們見面的那一天。你說是嗎?

 

長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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