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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三部曲(下)

 Part III

 
公婆家很重視兩個節日:生日和聖誕節,在這兩個日子總是會送禮物。因此當他們發現以柔會在過節前後出生,有些惋惜,因為他們覺得如此一來,孩子的生日在過節的氣氛中很容易被忽略。因此許多年來,當V帶以柔夏天去拜訪爺爺奶奶的時候,公婆與那裡的姑姑們都會另外幫以柔辦一個半歲生日。等到聖誕節之前以柔真正的生日到來,姑姑們和爺爺也會好好為她慶祝一番。
 
今年因為生日時還沒回到公公的家,慶祝只好延期到聖誕節吃完晚餐後再切蛋糕開禮物。
 
Sweet sixteen對女孩很重要,讓我想起一件往事。許多年前,以柔大概才兩三歲的時候,某年的聖誕節,婆婆送我一條鑽石項鍊。裡面附了一張紙,寫著:「項鍊請你暫時保管(也歡迎使用),等以柔懂事了,再請妳交給她。」這條項鍊是一朵花的造型,中間鑲著一顆鑽石,金鏈子已經十分老舊,完全沒有光澤了,可見這條項鍊已經年代久遠,應該是婆婆或家族裡的項鍊。
 
婆婆是她爸媽兩邊家族的唯一後代,所以她的阿姨姑姑們的遺物都留給她,當時V和我訂婚,需要一個鑽石戒指,婆婆拿出一個盒子,裡面都是她收存的家族鑽石婚戒,她說若有喜歡的鑽石就拿去,可以鑲在我喜歡的全新指環上。於是我們把盒子拿去珠寶店裡考慮買怎樣的指環、配哪一顆鑽石,珠寶商說:「你一定會選最大的這一顆吧。」其實不然,我的手指很細,配一顆大鑽石實在不合,因此我選了一顆大小適中的,鑲在單純的18K金的指環上,就成了我的訂婚戒。這個戒指包含著婆婆的愛心,也有她將家族珍寶傳給媳婦的真意。
 
我想當時她先把這個花型的鑽石項鍊交給我,可能擔心等以柔長大,她已經不在了,因此先讓我保管。既然十六歲對女孩有深重的意義,正好趁生日將這條項鍊給她,也了結多年前婆婆交給我的任務。因為鍊條老舊,我遂帶以柔去小城的珠寶店讓她自己挑一條粗細長短都適合的新鍊子,店員並將墜子清洗乾淨,這樣子,婆婆的舊項鍊又有了新面貌。我將項鍊放回原來的盒子裡,包裝起來,準備在公公面前送給以柔。
 
(舊墜子配新鍊子)
 
聖誕節在婆家吃完晚飯,我們將蛋糕插上蠟燭,為以柔唱生日快樂歌,照慣例在聖誕樹前攝下生日照。十六歲的以柔,穿著帥氣的sweatshirt,還是不喜歡露齒笑,神情十分成熟。
 
 
配一張十六年前的照片。那是以柔出生後從醫院回來的第一天,把她裝在醫院送的聖誕襪裡(只有聖誕寶寶才有這樣可愛的禮物吧),放在壁爐前的聖誕禮物旁合照。(我媽後來見到照片不免嘀咕:「這麼嫩的嬰兒說把人家放在地上!」)幾天大的嬰兒隨人擺佈,露出無辜的神情。


        我們也分別跟年輕的壽星合照。

(難得一家三口合照,以柔好像誰都不像?)
 
(以柔的小姑姑親熱的摟著姪女,一旁是她的伴侶丹妮斯,以柔也叫她姑姑。)
 
Papa總是不肯正經照相,乾脆相瞪眼好了)
 
以柔收到許多禮物,大多是衣服或是化妝品。比較特殊的是一對鑽石耳環,是公公送的。

 
接著以柔打開我包裝的禮物,上面的標籤是我的手寫From: Grandma & Papa,小姑露出狐疑的表情,今年公公送的禮物,大多靠她打理,她不記得有此禮物。以柔拆封後,把這條Grandma多年前送的鑽石項鍊拿去給Papa看,解釋由來。Papa頻頻點頭,表示記得婆婆當時送的這條項鍊。

 
最後的禮物拆開後是一個鞋盒,鞋盒打開裡面有一個iPhone4的盒子,原來這是小姑送的。愛搞笑的她常常出怪招,例如在禮物盒子裡放磚塊或是石頭增加重量來讓拆禮物的人猜不出端倪。這次層層拆過後才發現原來是個戒指盒子。裡面的戒指和婆婆送的項鍊有相似之處,也有花瓣的造型,但是瓣葉比較修長,中間鑲的也是鑽石,指環的部分有點弧度,是與花瓣一樣的K金質材。前一陣子小姑偷問我以柔的手指寬度,原來就是準備這個戒指。
 

 
這時小姑掏出一封信給以柔,丹妮斯叫以柔唸給我們聽。這是小姑在以柔生日當天,躲到書房在電腦上一字一句打出來的,寫了滿滿一頁。

 
她花了很多篇幅告訴以柔她的媽媽是怎樣的人。先寫在密西西比州長大的婆婆,接受到的很多南方人的傳統。漸漸地她寫到婆婆本人:
 
As your grandmother was the only child not only to her parents but also to all the family, some would say she was spoiled and indulged. She may have been, but I have not ever known a better woman. She had a quick smile, a welcoming hug, and a heart bigger than herself. She took in lost dogs, kids, and more than her share of adults and helped them in any way she could. She was always ready for an adventure, a trip with dad, band fund raising or toilet papering someone's house. She was involved in her children's lives as anyone could be without smothering. As a good woman of the south, traditions are very important to her. So, this is where the actual story for you begins.
 
以柔聲音穩定地唸這篇真摯的信,我們聽的人記起心腸好又溫柔的婆婆,紛紛掉淚。小姑一向跟她媽媽最親,婆婆行動不便的那幾年,她每天早上來幫媽媽起床換衣侍奉早餐,下班後又過來照顧她吃完晚飯將她扶上床,婆婆的盥洗浴沐也都是她的工作,從不懈怠。除了早期,我印象中的婆婆都是孱弱不已,只有近來做她教我的菜,才會想到這位多才多藝又不吝付出的偉大女人。可惜以柔出生太晚,不認識那樣的奶奶,所以小姑才會藉這個機會,將她認識的媽媽寫給以柔看。
 
下一段是這麼寫的:
 
When I turned 16 mom continued the tradition of passing something down to the birthday girl. I am sure she was given the same sort of present. So you my darling niece are now the proud owner of the ring I received when I turned 16. The diamond is over 100 years old as it comes from one of the aunts' rings. The setting was made for me so it is only 36 years old. You now have the responsibility of enjoying this ring and passing it down appropriately to the next in line. I know you will enjoy it and love the sentiment it provides.
 
原來這個戒指是婆婆送小姑的十六歲生日禮物,鑲的鑽石,像我的婚戒一樣,也是婆婆家族的遺物。今日小姑將這個戒指送給以柔,也期待她繼續傳下去,意義深重。雖然婆婆早已遠走,但是她的女兒用這封情真意切的信替她傳達當時的深意,再也沒有比這更珍貴的十六歲生日禮物了。
 
以柔唸完信,站起來跟姑姑擁抱,互說我愛你。我們在場的人,不是悄悄拭淚,就是像我眼淚嘩啦嘩啦地掉,擦也擦不乾。

 
沒想到以柔的十六歲生日,小姑和我不約而同地想起婆婆手傳的禮物,讓以柔同時收到婆婆和小姑的愛心。公公赧然地說:「只有我送的鑽石耳環不是舊的。」小姑很快地接口說:「可是從現在起就有意義了。」
 
每年過節,當我煮著聖誕晚餐,總是不自覺地懷念起婆婆,畢竟這每一道菜都是她教我的。當時是因為她的身體孱弱,我不忍見她獨自在廚房忙,才從副手的身分主動升級為主廚,在她親手指導下學會每一樣菜。無形中,婆婆也將家傳的菜餚傳到我這個媳婦身上,未來也得教會以柔,才能繼續傳下去。
 
去世的人到底去了哪裡?還是在死亡的一刻就此消失?在我心中總是一個謎題。然而那也許不重要,因為無論如何,親愛的逝者永遠在我們心中。當以柔的纖手開啟那個花型的鑽石項鍊及戒指的時刻,婆婆真的就在我們身邊,微笑地看著摯愛的孫女逐漸長大成人。

 
慶祝了三次的十六歲生日,就在以柔和姑姑的擁抱中結束。希望以柔能記得這些歡笑與眼淚,帶著親人的愛,持續健康勇敢地走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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