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 117425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菜頭粿與音樂會

站在爐台前,意興闌珊的拿著煎鏟戳呀戳的,看它們散的散,黏的黏,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事情是這樣開始的。星期六,除夕的前一天,張老師的中文學校舉辦potluck party,慶祝過年。對potluck這種事,我很少用心準備,主要也是本人做菜的本事平平,端菜出去有點獻醜的意味,實在提不起興致。有一次炒飯去,想給小朋友填肚子,沒想到一位善於做飯的爸爸,居然誇我的飯炒得很好,讓我有些臉紅。可是,總不能這樣「一菜走天下」,尤其這次是慶祝農曆年,每一家一定會準備比較有年味的菜。我想了想,剛好去中國超市買菜,順便買了三塊菜頭粿,去派對前煎一下就好,這不是很簡單嗎?
 
媽媽煎粿的時候,我在旁邊看過不知千百次,想來也不會太難,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星期四的晚上,我還是先試煎幾片。V看我把菜頭粿拿出來,嘴巴就抿了起來。我們剛開始交往的時候,一起去波士頓玩,鑽進一家中國餐館,我一看菜單上有蘿蔔糕,很興奮的跟他說這是我從小吃到大的carrot cakeV一聽到中國餐館居然也吃得到carrot cake,也很高興。等菜上來,我高興的拍拍手,V看到滿心期待的蘿蔔蛋糕居然是這副白筍筍的樣子,驚嚇的程度不在話下,勉強試了一口就不吃了。我這才發現他根本不知道白蘿蔔(菜頭)這種蔬菜,以為我在說紅蘿蔔,盼望與現實的落差太多,難怪不想吃了。此後,我小心翼翼的改叫這道菜Daikon Cake,他也從此對這道菜敬而遠之。
 
結果,我的第一刀才切下一半,那片菜頭粿就斷了,怎麼會這樣?!記憶中媽媽買的菜頭粿,切下去是平滑的,不是這麼多的顆粒。煎的時候,我對火候也拿捏不清,煎出來的粿不太成形,不過還能吃,以柔過來嚐了一口,直說好吃,把拔無奈的望著她,說,妳的舌頭還真是台灣製造的。當時我還想,要不要第二天再練習一次,不過這個念頭一閃即過,並沒有在我的腦裡停留。
 
星期六的早上,我提早一個鐘頭開始煎粿。第一塊就是我前兩天練習的那一塊,還是很不好切,丟到平底鍋上,翻面的時候,下面那層還黏在鍋底,只有粿的「肉」被我翻面,後來那片肉卻怎樣也煎不黃了;還有翻面的時候,不小心疊到旁邊的那塊,黏在一起,我用煎鏟想將之分開,反而煎鏟被黏上許多粿,黏上的粿卻怎麼也分不開,我一股氣上來,乾脆把它們兩片壓得扁扁的,這下子旁邊本來沒事的粿也被黏過來了!奇怪,人家說做菜就像做實驗,我做實驗有耐性的很,做不出來的實驗,我用磨出來的脾氣一一應對,總是有解決的時候。做菜嘛,則當之別論。
 
煎好的菜頭粿被分成三份:黏成一團慘不忍睹的(可能丟到垃圾桶),還能吃可是很難看的(留著自己吃),最後一盤則是還看得過去,可以拿去potluck的。等我煎完一整塊,端得出去的只有兩三片!我開始盤算,如果真的做不成功,家裡有沒有餅乾還是巧克力可以拿去充數?還好,第二塊比較硬,切起來沒有問題,把它們丟到平底鍋後,也許是有些自暴自棄的想法,沒怎麼理會,反而誤打誤撞,翻面的時候居然都沒有黏鍋。(後來跟所有的婆婆媽媽說我煎粿慘痛的經驗,她們都說我是沒等粿夠熱就翻面,才會「分屍」。媽媽還說:「就跟煎魚一樣,不能太快翻面!」唉,我又沒煎過魚,怎麼會知道這些道理?)總之,等我煎完,總算還有一些能端出去,算是鬆了一口氣。這麼簡單的任務,也能讓我做得這樣狼狽,還虧我已當主婦當了十幾年,想來也真不簡單!


(勉強還端的出去的菜頭粿。)
  
張老師的家佈置得喜氣洋洋,進門的一道牆貼著許多小朋友們用毛筆寫的春聯,另一面牆則貼著他們剪的春字。


 
小朋友們唱了一些恭喜的歌曲,還唸了一些春節的詩歌。詩歌裏有一句:「媽媽忙著煎年糕」,聽到這句話,我的心又像被誰重重鎚了一下,一個鐘頭前廚房裡狼狽的情景又浮了上來。不過還好,表演完我們就湧入餐廳拿菜。美食當前,我一下就忘記了菜頭粿與我糾纏的記憶。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還有紅包拿)
 
我拿了一家最近從台灣來的訪問教授的太太親手做的菜頭粿,淋上她自己調製的醬油膏,她吩咐我也要拿她做的油飯,都非常好吃。(奇怪,人家可以一次做那麼多的菜,我只是負責最後的加工就可以那麼手忙腳亂,還差點要帶餅乾來交差,真是天壤之別呀。)我發現飯後還有點心:八寶粥,紅豆年糕,杏仁豆腐,因此不敢吃太多主菜,才有肚子裝點心。吃八寶粥的時候,我的舌頭甜甜的,肚子暖暖的,而我的一顆心,剎時湧上酸甜的滋味,我想,那會不會就是幸福?我的湯匙在八寶粥裏攪拌,撈出一個果肉,問台灣教授的太太這是什麼?她說:「龍眼乾呀,你都忘了。」真是忘了,距上次吃八寶粥有十幾二十年了吧,怎能不忘?
 
那頓豐盛的potluck,就算是我的年夜飯了!
 
除夕那天下午,我們去聽了一場音樂會。San Jose的青少年國樂團來與我們鄰城的青少年交響樂團一同表演,慶祝農曆的新年。剛開始有舞獅,節目中還有黃梅調、京劇的節目。國樂團的成員清一色的都是黑髮的亞裔,水準很高,在美國的環境下學習不同的樂器與樂曲,真讓人佩服他們的決心。下半場的青少年交響樂團則是表演西洋的曲子,每次看到年輕的下一代認真投入,總是特別感動。我一向比較喜歡弦樂,只有偶爾聽到小喇叭手獨奏,會感動地起雞皮疙瘩。這次聽他們演奏Shostakovich Symphony #5的時候,發現我更喜歡銅管樂器(wind instrument)富麗堂皇又潛沉深厚的樂音,還有,年輕的時候並不喜歡Shostakovich,這次卻似乎聽出味道來,想來人的喜惡還是會隨年齡而變的。
 
出了音樂會,我問以柔和她的朋友L,最喜歡音樂會的哪個曲子,她們異口同聲的說:「獅子跳舞。」(這不算曲子吧?)我又問她們最喜歡交響樂團的哪一個樂器,一個說大提琴,另一個說小提琴,我注意到這兩個都在學鋼琴的女孩都沒有說鋼琴(Shostakovich的交響曲有鋼琴的,因此並不是沒有這個選擇),真有趣。
 
那天晚上,我拿出三顆中國超市買的桂冠芝麻湯圓,照著記憶中媽媽煮湯圓的方式,放到沸水裡煮到浮上來,撈起來放到碗裡,再舀些煮湯圓的水進去。湯圓放在湯匙裡,咬一口後黑色的芝麻流出來,吃下去以後再喝口熱熱的湯汁(混著一些散掉的芝麻),就是記憶中的味道了。嚥下芝麻湯圓的那一刻,忽然想到,這時候在台灣,已經是牛年的初一了呢。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