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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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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的四分衛

許多年前,還不太看美式足球(NFL)的時候,一天偶爾在電視上瞄到一場足球賽,場邊一位圓臉的中年教練,留著海獺似的的小鬍鬚,,兩片飽滿的臉頰被凍的紅紅的,非常可愛。這時鏡頭轉向觀眾席,只見一片綠海間夾著許多鮮黃色,這綠配黃的顏色,我覺得是NFL隊中最漂亮的顏色,許多觀眾頭頂著一種黃色的三角形大帽子,原來這帽子是有名的Cheeseheads,這個隊是Green Bay Packers,因為Green bay所在的威斯康辛州盛產cheese,因此球迷都會戴這個「起司帽」前來加油。
 
只因為有位長相可愛的教練Mike Holmgren、球隊制服的顏色、還有球迷戴的Cheeseheads,我就挑了Packers當我的隊,開始看足球賽,幫他們加油。Packers位於小城Green Bay,全城的人幾乎就能塞滿球場的位子,這個Lambeau field球場的票都是季票,而且是父傳子子傳孫的票,一票難求。Green Bay到了冬天都是天寒地凍,即使是零度以下的酷寒氣候,層層包裹嚴密的球迷還是來報到,這種氣候下看他們打球尤其過癮。
 
我很快的就發現,這個球隊的靈魂人物是quarter back(四分衛)Brett Favre
 
這位在北國成名的球員,其實是南方(密西西比)生長的孩子。他傳球的時候總是身體不太平衡,重心在後腳,球也不是非常平穩,這都不是標準教材會教人傳球的姿勢,可是他就是能夠有效地將球傳到隊友的手中。他的力氣尤其大,一次練習的時候,隊友接球後居然指頭裂掉,可見球速有多強。就如同傳球的姿勢,他也不是中規中矩的四分衛,許多時候,明明自己情況危急,或是負責接球的隊友已被層層包圍,他還是硬要把球傳去,因此被intercept(被對方攔截)的情形也很多,他的球賽生涯中總共被攔截288次,是NFL的紀錄。
 
這位四分衛,在進入NFL的第二年加入Green Bay Packers 那也是Mike Holmgren帶領Packers的第一年。第三場賽時,先發四分衛受傷,Holmgren把後備Favre派上場,Favre在第四節帶領Packer17-3的劣勢,扭轉乾坤,最後以24-23獲勝。自此他就是Packers的先發四分衛,再也沒有少打過任何一場比賽,他連續不間斷的先發了253場賽(不包括季後賽),是NFL的紀錄。在受傷率非常高的美式足球,能夠每場賽都先發,是非常少見的例子,許多Favre先發的賽,不是大拇指裂傷,就是肩膀受傷,他都咬牙上場,足見鐵漢的精神。
 
(Source: New York Times
 
Holmgren剛上任的時候,Favre還很青澀,莽撞的個性,老是在不當的時候傳球到對方手中,讓教練頭痛不已,但是球隊一年年的進步,逐漸的,Packers總是打到季後賽,但是連續三年都是碰到Dallas Cowboys就敗陣下來,我開始看Packers那一年,正是教練球員群英聚集,正要爬上峰頂之際。1996年的Packers,攻守俱佳,又有爆發性的special team,在1997年的Super Bowl,一舉拿下冠軍。那是我支持的球隊第一次拿到冠軍,興奮的心情自然不在話下,買了許多紀念品,裝飾在書房的牆上,誓言要將牆上擺滿,沒想到這也是最後一次。
 
            (右下角的Phil Mickelson,是另一個故事。)
 
第二年,HolmgrenFavre帶領的Packers又回到Super Bowl,對抗的是數次扣關不成的Denver老將John Elway。所有的人都看好Packers,沒想到Elway使出渾身解數,靠著超人的意志力,居然以七分之差打敗了Packers。這場比賽從頭到尾都是拉鋸戰,Packers始終無法擺開對方的追逐,Broncos在最後關頭達陣成功,雖然Favre還有進攻的機會,最後卻還是功敗垂成。
 1998年的Super Bowl,我頭戴著Cheesehead,手抱著心愛A Lu BearsPackers加油,緊張的情緒在苦瓜臉上表露無遺。)
 
這次輸掉以後,Packers雖然還是強隊,但是再也沒有叩關的機會。次年季後賽,Packers迎戰49ers,比賽快結束前Packers達陣,比數超前,但是還留下超過兩分鐘的時間,49ers的四分衛名將Steve Young穩穩地進攻,在剩最後幾秒的時候,End Zone明明到處都是Packers的防守球員,他卻將球刷的一聲射進隊友Terrel Owens的懷中,我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那射向Owens的球,宛如一枝箭射進我的胸膛一樣,剎時比賽結束,Packers鎩羽而歸。
 
這場比賽之後,Holmgren就離開了將他推向職業生涯巔峰的Packers。幸好Packers的靈魂人物Favre還在,繼續創造難忘的精采畫面。每一次傳球達陣成功,他招牌式的高舉雙手,臉上的興奮笑容,永如第一次達陣一般;每次長傳成功,他會從球場的一端衝到另一端,將隊友扛起,再跑回場邊;有時候將球遞給running back以後,他也不閒著,會往前跑,然後身體低下來絆倒對方的防守球員,好讓隊友可以順利多跑幾碼;有時候明明快被壓倒,愛冒險的他仍會試圖將球傳出去,球迷才激動的叫著「不行,別傳!」,下一刻就被他製造的奇蹟激動地鼓掌叫好,他就是這樣一個多方位的精采球員。
Source: New York Times
 
2003年的聖誕節前夕,Packers正試圖提高戰績好打入季後賽之時,Favre的父親卻因心臟病突發而去世。他和父親的感情一向好,父親更是他高中打球時的教練,對他今天的成績功不可沒。消息傳出,所有的人都猜測他是否會回家奔喪,而不克參加第二天的球賽。沒想到他還是出賽了,那天他對父親的孺慕及哀悼之情,全都藉著手中的足球,一再的長傳出去。他的傳球有如神助,隊友也被感染似的,無論球的來勢如何,都全力以赴地去成功地接住。Favre每一次的達陣,他高舉的手臂似乎在向天上的父親表示謝意,到了最後,敗戰的主場Oakland的球迷也都不自禁地鼓掌致意,那是我看過最動人的一場比賽。
 
三年前,Packers打了近年來最差的4-12戰績,Favre失誤累累,常被對方球員攔截,這時球迷中也傳來呼籲他退休的聲音。但是每年開打,那熟悉的四號球衣,還是會出現在場上。今年的Packers都是年輕的球員,大家都不寄以厚望。然而他們卻一再的贏球,三十八歲,在足球界算高齡球員的Favre也不斷締造佳績,屬於四分衛的記錄幾乎全被他打破。季前賽結束後Packers13-3的佳績進入季後賽,如果這是童話故事,也許最後會以Favre高舉獎盃作為結束,然而這是真實的人生,PackersNFC的決戰時以三分在延長賽輸給了後來得到冠軍的New York Giants。一個月以後,Favre宣布退休。
 
記者會中,已是白髮斑駁的Favre,才說兩句就哽咽的說不下去,沒多久就無法控制地淚流滿面,可見這個離開球場的決定對他有多麼艱難。我望著這個贏球時高興的像個孩子,傷心時也像個孩子的四分衛,心中有無限的感觸。我多麼幸運,能見證他的每一個傳球,認識他對球賽的熱愛與投入,為他的成功歡呼,也為每一次的失誤傳球而扼脕。這個像平常人一樣有血有肉會犯錯誤的人,遠比無所不勝的超級球員,更能讓人親近與感動。
 
這個南方來的孩子,締造一個成功的故事以後,又將回到南方的家去,他留下的北國故事,只能留在所有的紀錄影片以及我們的腦海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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