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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故事,瞬間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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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月

住進旅館的第一晩,打開陽台的落地門,明亮的月光一下灑了進來。抬頭一看,一輪尚未圓滿的明月,正高掛在樹梢上,房間面向的青山隱隱可見。
 
我在心裏默默想著,再兩晩就是中秋節了,我的陽台下方就是一池露天溫泉,到時候去泡溫泉賞月,可不正好?
 
結果今天一整天陰冷飄雨,晚上走出會議廳要去用晚餐時,我一邊發抖一邊摟著雙臂,抬頭看著厚重的雲層,忍不住跟同事抱怨,今晚看不到中秋月了!
 
這樣說的同時,也有些懊惱自己的拘泥,明明人在加拿大,遠離朋友與家人,沒有柚子也沒有月餅,又何必計較有沒有見到中秋月呢?農曆八月十五的和九月十五的月亮,真有那麼不同嗎?
 
雖是如此,晚上八點半到十點半的poster session,我還是提早半個鐘頭溜走,回到房間換了游泳衣,穿上浴袍就泡澡去。到了溫池,一脫下浴袍就感到北國入夜後寒冷的空氣,快點走入池子。溫泉只是體溫的溫度,不會太燙,溫溫的水撫摸過肌膚特別舒服。我下意識地抬頭看了天空,卻發現一棵高大的松樹後方的天空有些明亮,隱隱能看到一方乾淨的夜空,我跨了幾步,調了一下視線的角度,居然從樹梢之間見到了中秋月,正從雲層後方露出臉來。
 
我又驚又喜,遂在池裏找到一個最能仰望月亮的地方坐下來,仰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那輪清月,腦裏什麼都想,也什麼都不想。
 
一位德國老教授見我一個人在池子裏發呆,過來攀談,他問我是哪裡來的。我很自然的就報上公司名稱,順便說是加州來的。老教授說, 不不,我問你「最開始」是從哪裡來的?弄清楚以後,我才快快說是從台灣來的。
 
剛來美國英文還很破爛時,最常被問的就是Where are you from?因此最常練習的英文是I am from Taiwan。曾幾何時,我的回答居然變成美國。剛來開會時,我才在跟美國同事抱怨,參加這種國際會議,最不習慣的地方就是適應每一個演講者的腔調,除非是中文腔我還能應付,其他的歐洲腔實在得費神才聽得懂。我的同事說,你的中文腔其實已在慢慢退去,你知道嗎?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不過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樣的轉變。」聽了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再過幾年,我在美國居住的日子就會超過在台灣長大的日子,那時,人家問我從哪裡來,我會怎麼回答?我還會每年等著看中秋節的月亮嗎?
 
這些都暫且不管吧!起碼今年的中秋月,還是被我看到了。
 
雖然是獨自一人,沒有柚子也沒有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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